陈寒是外臣,进不去內院,他只能靠秦若兰。
但他也清楚,秦若兰愿意帮孙玥打听这些,绝不仅仅是因为跟孙玥的闺阁交情。
宝香斋是京城最大的香烛供品商,秦若兰十八岁就能帮父亲执掌偌大的家业,这样的女子,绝不会只凭交情办事。
她是在投资。
孙玥是孙寺丞的女儿,孙寺丞是光禄寺的坐堂寺丞,管著宝香斋最大的官家主顾。
帮孙玥,就是帮宝香斋自己。
而他陈寒,一个从八品的小官,入职四个月就被裕王奉为座上宾,被皇上亲口下旨嘉奖。
秦若兰必然早就打听过他的底细。
她在孙玥身上下注,也在他陈寒身上下注。
这笔帐,陈寒算得清清楚楚。
他愿意让秦若兰赚这份人情。
因为他確实需要秦若兰帮忙,更因为,一个能看懂局势、懂得提前布局的女子,合作起来反而更省心。
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
跟聪明人合作,永远最省心。
想透了这一层,陈寒心里彻底有了底。
……
翌日午后,陈寒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色官服。
先去光禄寺衙门点了卯,跟孙寺丞稟报,说要为三清观斋醮採办香烛供品,去宝香斋核验货品。
孙寺丞大手一挥,当场就批了。
他出了光禄寺,孙玥的马车已经等在街角了。
翠儿坐在车夫旁边,看见他过来,笑著招了招手。
车帘掀开一角,孙玥探出头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脸上施了薄薄一层脂粉,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陈监事,上车吧。”她的语气儘量平淡,可耳根子又悄悄红了。
陈寒没有上车,规规矩矩地站在车旁拱手道:“小姐先行,在下步行跟著就好。”
孙玥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轻轻放下了车帘。
马车沿著大街缓缓往南走,陈寒不紧不慢地走在车旁。
走了没多远,车帘又掀开了。
“陈监事,你昨晚睡得好吗?”孙玥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寒微微一愣,隨即回道:“回小姐,睡得很好。”
“哦。”车帘又轻轻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车帘再一次掀开了。
“陈监事,你今天早膳吃的什么?”
“回小姐,衙门公厨的白粥和馒头。”
“哦。”车帘又放下了。
翠儿坐在车夫旁边,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自家小姐平日里跟旁人说话,从来都是爱答不理的,哪有过这么多没话找话的问题?
这哪里是问早膳,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没一会儿,宝香斋就到了。
秦若兰亲自迎到了铺子门口,穿了一件青莲色的褙子,眉眼清亮,气质沉稳。
比孙玥大了两岁,容貌也更漂亮一些,眉宇间多了几分孙玥没有的练达与通透。
她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嘴角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既不觉得疏远,也不觉得过分热络。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孙玥身后的陈寒身上。
身量中等偏上,腰背挺得笔直,眉眼清正,不卑不亢,跟她想像中的样子,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