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每日一盒。
看到这里,秦若兰忍不住抬头问:“陈监事,炭火规制是妃位每日三篓。”
“卢靖妃那边明面上给四篓半,赵妃娘娘这边暗地里可是给了六篓。”
“这要是让卢靖妃知道了,不会觉得您在偏袒赵妃娘娘吗?”
陈寒淡淡一笑,语气篤定:“卢靖妃不会知道。”
秦若兰一愣。
“炭火是每日分批次送到各房的。”
“东院的炭,每次送一篓半,一天送三次,但每次改用两个炭篓装,就是六个炭篓,看著排场大、数量多。”
“西院的炭,每次送一篓,一天送四次,每次压实一些,空炭篓可保证四个,看著低调、不起眼。”
“卢靖妃只会数门口堆了多少个空炭篓,只会在意自己的排场比赵妃大,绝不会去算炭的总数。”
“她看著自己占尽了上风,心里舒坦了,自然就不会再盯著赵妃娘娘的日常用度。”
秦若兰怔怔地看著陈寒,半晌说不出话来。
把炭火分批次送,每次东院炭篓送得多、看著排场,西院送得散、看著低调。
实则赵妃那边多得了一篓半炭,还落了个“安分守己、不与上位相爭”的好名声。
这哪里是在办差,这简直是在用兵。
她低下头,继续往下翻。
斋堂座次。
卢靖妃上首主位,赵妃娘娘主动请居下首右位,以示不敢僭越。
经办之人需提前將右位的蒲团加厚两层,椅背加装软垫,赵妃娘娘腰有旧伤,坐硬物则痛,此节万不可疏忽。
赵妃娘娘茶盏,需备小炉,让水温以温而不烫、適口为宜。
赵妃娘娘手指有寒症,冬日则僵,捧热茶可时时暖之。
秦若兰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发震惊。
蒲团的厚度,毡帘的厚薄,香炉的材质,炭火的批次,座次的安排,佛堂的布置。
每一件事,都写到了最细微的颗粒度,不是笼统的照顾好赵妃娘娘。
而是精確到茶水温而不烫、蒲团加厚两层、毡帘日落后必须垂下、薑汤诵经毕即刻奉上。
她放下摺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雅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爆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孙玥坐在一旁,看著秦若兰震惊的表情,心里又是得意,又是酸涩。
得意的是,陈寒果然厉害,连秦若兰这样精明的人都看呆了;
酸涩的是,陈寒为了赵妃和李妃,能想得这么细、这么周全。
上次法源寺他替自己安排的那些,跟这份摺子比起来,竟像是隨手为之。
而孙玥在一旁光是看著秦若兰脸上的震惊表情,就非常的满足。
她年纪虽小,但不傻。
秦若兰这个小女子连她爹都夸,是京城少有的心思玲瓏剔透的,就算是寻常男子都未必有她的本事。
而她现在还不是要被陈寒折服?
服了吧!
別看你管著这偌大的摊子,可要说到在细节上取胜这方面,你差著我家陈监事还好几条街呢。
这种炫耀和成就感,可能是她自己都没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