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连喝了三碗,艾拉喝了五碗,然后眼巴巴地看著锅里剩下的汤被银叶一把端走。
“这是中午的!”
马车重新上路。
越往南走,地势越平坦。麦田渐渐被牧场取代,大片大片的草场上散落著成群的牛羊。偶尔能看见骑在马背上的牧人,远远地朝马车挥挥手,亚瑟也会抬手回应。
艾拉趴在板车上看著牛群,尾巴慢慢地摇著。
“楚生,那个黑白色的是什么?”
“奶牛。”楚生看都没看,隨口答道。
“奶牛不是亚瑟吗?”艾拉倒是记得很清楚那天银叶是怎么叫亚瑟的。
“奶牛是能挤出牛奶的牛。”眼看著亚瑟额头鼓起青筋,银叶在车厢里偷笑,楚生赶忙解释道。
“牛奶是什么味道的?”艾拉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向亚瑟鼓鼓囊囊的前襟。
楚生想了想,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確实没喝过牛奶。风车村不养奶牛,路上也没碰上卖牛奶的商贩。
“回头找个牧场买一桶给你尝尝。”
银叶坐在角落里,抱著那把班卓琴发呆。
“算了。”她把班卓琴放回行囊里,“我这辈子大抵是弹不了班卓琴了。”
楚生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还有鲁特琴吗?”
“那不一样。”银叶的声音闷闷的,“班卓琴是我学的第一种乐器,我六十多岁就开始弹了,弹了九十多年。”
楚生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九十多年,比大多数人类的寿命都长。他不太能想像一件事坚持做了九十多年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突然失去这件事一定很难受。
“那个超凡能力,就没有恢復的办法?”楚生问道。
银叶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用,以前一直捨不得。但【单人乐队】的代价是不可逆的,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不过没关係,我还有鲁特琴,还有竖琴,还有竖笛和手鼓。大不了重新学一样新的,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午后,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楚生从车窗探出头,看见北边的地平线上涌起大片灰色的云层。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贴著地面,被狂风推著朝这边移动。
“要下雨了。”亚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抖了抖韁绳,“前面应该有个废弃的农舍,我们赶一赶。”
农舍是一座半坍塌的石砌建筑,屋顶塌了大半,四面墙倒了两面,只剩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角落。
亚瑟把马车停在墙旁边,用一块油布把天马们罩住。四匹天马挤在一起,领头那匹用鼻子拱了拱亚瑟的肩膀,大概是在表示感谢。
四个人抱著行李冒雨衝进农舍的角落。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亚瑟无奈道,“雨太大了,走不了。”
楚生没有意见,反正对他来说睡哪里都一样,总比风车村那张被艾拉尿过好几次的床舒服。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了下来。农舍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哗哗的雨声和偶尔响起的闷雷。
银叶缩在毯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艾拉也睡了,整个人摊成烂泥,尾巴盖在肚子上,呼嚕声比雷声还响。
楚生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亚瑟坐在他对面。她没穿那件亚麻色罩衫,换了件乾爽利落的白色衬衣。
她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优雅的锁骨和逐渐隆起的斜坡。
艾拉的呼嚕声和雨声混在一起,竟然融合成了助眠的白噪音,听得人眼皮越来越沉。
楚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靠了过来,还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被。
他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
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