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日子,黄权应该刚到雍州不久,这时候能发回来什么急报?
难不成,情报泄露,被郭淮打了伏击?
初为人父的喜悦,被紧张和不安冲淡,马謖一言不发坐上马车往皇宫赶去。
一路上,脑海里已经思考过无数种情形。
如果真是情况不妙,自己要不要立刻请旨北上,去把军队带回来。
这几千西凉铁骑,是蜀汉为数不多的的骑兵。再加上张翼张嶷等一眾青壮將领,可都是蜀汉的未来。
进宫之后,从刘备手中接过绢布,马謖深吸一口气展开。
『初入雍州,麦將登仓,然飞蝗骤至,蔽日漫野,驱之不绝。』
『半日之间,万顷麦田尽遭啃噬,麦穗空麦秆折,乡野绝收。』
刘备的目光从马謖进来时,就落在他身上,从未移开。
这仗还打不打,如果打,要怎么打?
这天底下从来就不缺,受苦受累的底层百姓。
眼下的机会的確够好,曹魏没了今年的收成,全靠东面送的话,绝对不是蜀汉对手。
雍凉二州,可谓唾手可得。
“幼常,你意下如何?”
等马謖將绢布奉还时,刘备才开口问他。
“臣想先听听陛下的意思,不知陛下以为,这一战还应不应该打?”
其实在马謖来之前,刘备就已经想了很久。
“朕以为,当趁此机会一举夺下雍凉二州,再伺机东进攻取长安,直逼洛阳。”
“陛下真是这么想的?”
马謖似乎早就看穿了刘备的心理,眼神里全是笑意。
“幼常为何觉得这不是朕的本意?”
“朕若是年轻十岁,或许真会选择退兵,让二州百姓,熬过这一年。”
“可朕已经老了,便如当年曹孟德一般寧肯负天下人又如何,得先一统天下才行。”
“臣以为,陛下此言差矣。”
马謖躬身一礼,“若陛下今日进军,则雍凉二州不但饿殍遍野,还要遭受战火荼毒。”
“凉州人丁本就不旺,氐人羌人在此竭泽而渔,曹魏也是用了这许多年,才稍稍安定下来。”
“若再经战火,凉州只怕便再无人烟矣……”
刘备能想像到那个画面,他这几十年,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幼常既与朕意见相左,可有良策?”
其实马謖的想法很简单,蜀汉人口本来就少,这群吃不上饭的雍凉百姓,完全可以欢迎过来。
要知道这个帐,是此消彼长,细算不得。
“若以臣的意思,陛下此刻非但不要进军攻杀,反而是让黄公衡去劝百姓来益州。”
“益州如今已有不少存粮,足够养活难民,但绝不是让他们吃白食,得干活,以工代賑。”
“等下一季耕种时,愿留的就地安置。不愿留的发给他们麦种,遣其归家。”
“等来年我汉军再踏进雍凉二州,百姓如何不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刘备仍有犹豫,“可朕……”
“陛下,此事若传遍九州,无论曹魏还是江东,必皆称讚陛下圣德。”
“其中好处,远非此时取两州之地所能比。”
马謖考虑得更长远,如果刘备连敌国的百姓都能如此善待,那又何愁天下民心不向汉?
“既是如此,传朕旨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