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张大便身穿轻甲,站在五百精骑前,带著百余名官吏乡绅,出邵阳城,直奔新化而去。
新化县距邵阳不过百里,山路崎嶇,越往北行,这路便越是难走
这官道两旁,田地龟裂,禾苗尽枯,连片良田荒芜,长满野草,不见半分耕种痕跡。与邵阳城外阡陌相连、稻禾青青的景象,判若两重天。
再行数里,路边出现村落,却是十室九空,断壁残垣,屋舍倒塌,荆棘丛生,鸡鸣犬吠之声不闻,不见人烟,唯有几只乌鸦落在枯树上,发出嘶哑啼鸣,更添淒凉。
“周知县,这村里的几户人家去了哪?”
“回僉事,这几户人家家里有人髮际了,所以搬去了襄阳”
“呵呵”
张大冷笑一声,又继续前行数百步。路边一沟壑,在那其中不时可见饿殍拋尸,无人收敛,腐臭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呕~”
张大勒马驻足,闻著那股味道先是噁心,接著只觉心口剧痛,怒火中烧,指著路边饿殍,看向新化知县周廷臣,再次询问
“周知县,这又作何解释?那几户人家搬到这来住了?还是说这便是你治下的新化?你这父母官,当的好!”
周廷臣见状也装不下去,只能认命般跪地叩首,冷汗淋漓
“僉事大人,今年新化大旱,虫灾肆虐,颗粒无收,非卑职无能,实乃天灾无情……卑职已尽力賑济,奈何仓储不足,无力回天……”
“天灾?”张大冷笑一声,扬鞭指向远处一片连绵成片的膏腴良田,田埂整齐,禾苗茂盛,“那边良田千顷,为何长势极好?想必那田地的主人和你周廷臣有关係吧?为何天灾只害百姓,不害豪强?”
周廷臣脸色惨白,无言以对。
这就是明末的主要问题!
地主豪强勾结官吏,霸占良田,隱瞒田亩,而贫苦百姓,仅有薄田几分,却要承担全额赋税,外加三餉加派、官吏盘剥,一旦遭遇灾荒,便只能拋家弃田,沦为流民,或饿死於道旁。这些良田,皆是当地乡绅豪强所有,自然是细心打理,而贫苦人家怎么耕种也吃不饱肚子,能不跑吗?田地能不荒芜吗?
张大在心中將周廷臣判了死刑,继续前行。
终於到了人多些的一处集镇时,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街道之上,流民遍野,扶老携幼,面黄肌瘦,沿街乞討,哀嚎之声不绝於耳。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父母含泪將年幼孩童绑於街边,插草为標,只求换半块糠饼,活命一口。
甚至还有卖菜人的……只要十三文一斤……
张大到了一家粮店门前,上前看了今日粮价:
一斗米售价二两白银
堪比黄金。而粮店之內,粮仓堆积如山,却是闭门不售,只待高价卖给富商豪强,任由百姓饿死街头。
不,也不能说官府不管事。官府手持棍棒,驱赶流民,呵斥打骂,如同驱赶牲畜,只为保持街道整洁……
张大目睹此景,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几乎喷涌而出。
“来人”
张大轻轻呼唤,將一些甲冑將士呼唤上前
“將这家粮店的店老板捉了,先不审,严刑拷打一日再让其说出喜欢涨粮价的同伙”
周廷臣亲眼看到店老板先是大声惊呼,然后拼死反抗,最后像条死狗一样拖出店外,然后游街示眾,店內一袋袋粮食也被张大当眾救济给那些饥民
“周知县”
忙完这一切,张大的呼唤声如同阎王点卯般冰冷
“我刚刚尝试了,这賑灾也不难嘛,无非是杀些投机取巧之人便是了,怎么到你手里,这百姓就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卖儿鬻女,易子而食了呢?况且你身为知县,却纵容衙役驱赶百姓,掩盖灾情!你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