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齿轮酒馆的门在身后合拢时,乔克里才意识到今晚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悬掛在门框上的铃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便被门缝的挤压盖过声。
酒馆內部的灯光比平时更加昏暗。
亚特关掉了大半的照明,只留下吧檯后方几盏老旧的壁灯,投下昏黄而摇晃的光晕。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奇特的沉默,大黄和代基里把刚刚购置的东西准备搬往后厨,乔克里的目光在室內缓缓扫过。
玛格丽特坐在吧檯的高脚凳上。
乔克里还记得她,那个在动力火车酒吧遇见的女人,也同样是亚特口中之前因为有事来不了的黑客。
只见她的身子软软地倚著台面,素净的脸上带著浓重的黑眼圈,穿著一件粉色吊带裙,手里捏著半杯酒,其眼神空洞地望著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仿佛能从里面看见什么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神父坐在她旁边,依旧是那身黑袍,兜帽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面前放著一杯清水,水面平静无波,跟上次要出任务时乔克里所见的状態一样。
吧檯后面,亚特正在为另一个男人斟酒。
那个男人乔克里也记得,老疤。
他今天的样子比上次见到时更糟糕了,左眼那枚机械义眼还在,但镜片破碎,里面的光学元件都暴露在外,闪著杂乱的蓝光。
而老疤右眼那只原生的眼睛此刻紧闭著,眼角有一道缝线粗糙的伤口,还在渗血。
不过哪怕如此,老疤身上的高档机械臂义体也没有消失不见,这倒是让乔克里觉得有些奇怪。
亚特將酒杯推到老疤面前,杯中的液体浑浊不堪,老疤用还能动的右手抓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烧灼喉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再来一杯。”
老疤哑著嗓子说。
亚特看著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你只剩一只眼睛了,再喝明天你的饭钱都看不见,回去吧老疤。”
老疤抬起头,用那只破碎的机械眼看著亚特,义眼內部的光学元件疯狂闪烁,发出细微的电流杂音。
最后他还是鬆开了抓著酒杯的手,整个人向后倒去,背脊重重撞在高脚凳的靠背上。
“值了。”老疤喃喃道,声音里带著某种近乎癲狂的笑意。
“一只眼睛换一瓶酒,值了……”
他挣扎著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脚步踉蹌,几乎摔倒,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挪向门口。
经过乔克里身边时,老疤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乔克里,义眼內部闪烁的蓝光在乔克里脸上投下诡异的光斑,那一瞬间乔克里感觉自己仿佛在被某种非人的存在审视。
“小子,活著啊,活著才是一切……”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酒馆的门,佝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那片被血月染红的夜色里。
门在身后合拢,將那声铃鐺的轻响也隔绝在外。
乔克里站在原地,有那么几秒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老疤最后那句话里的绝望太过沉重,沉重到他几乎能触摸到那种冰冷的质感。
“送客。”
亚特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代基里就站在门边,听到亚特的话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將门打开。
酒馆里剩下的几个客人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们默默站起身放下手中的酒杯,一个接一个地走向门口。
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时,亚特走过去將门上那块正在营业的牌子翻了个面。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酒馆里剩下的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乔克里,大黄,代基里,神父,还有依旧趴在吧檯上的玛格丽特。
“来活了,而且是一个大活!”
乔克里將採购回来的物资搬进后厨时,大脑还在飞速运转。
他將最后一箱合成蛋白块堆放在墙角,洗了洗手,用毛巾慢慢擦乾,这个动作给了他一点缓衝的时间,让沸腾的思绪稍稍冷却。
回到前厅时亚特已经不见了,楼梯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应该是准备和僱主谈一些东西,刚刚他说完来活了之后便不再说话,只让眾人进行猜测。
代基里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手里捧著那本童话绘本,玛格丽特还趴在吧檯上。
只有神父依然保持著那种沉静的姿態,不惊不喜,平淡如常。
乔克里走到神父对面的位置,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神父就先说话了。
“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简单的问了一些人,查了一下。”
乔克里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来,那是两周前的事情。
他在一次训练间隙他趁著神父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试探性地问了一些问题,关於雅迪科技公司最新承包的那片开发区和那些红衣人他们的数量。
他总觉得,像神父这样神秘的人物应该知道些什么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隱秘。
看到乔克里进入状態,神父於是继续往下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玻璃杯壁,
“那片开发区几乎没有消息传出来,雅迪科技公司把那里封锁得很紧,所有工作都是分段进行的。”
“没人知道自己挖的是什么,也没人知道自己运的是什么,更没人知道那些被处理掉的东西最终去了哪里,信息被切割加密,確保没有任何一个人掌握全貌。”
乔克里的心沉了下去,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红衣人呢?”他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神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清水
“如果你是想问红衣人的来歷,那应该不至於问我,关於他们的说法你可以问到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