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身后那几人神色都微微变了,其中一人忍不住上前半步:
“可如今第一峰、第七峰都已开始大举收拢仙功。若再照旧规走,岂不是任由两家分席?”
申白看向那人,声音仍旧温和,却自有分量:
“那是他们的事。”
“庶务殿主持竞购,不主持人心。”
那人还欲再说,却被杜衡抬手拦住。
隨后,他竟笑了起来。
“好一个不主持人心。”
“申殿主这话,说得倒是乾净。”
他往前走了半步,语气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谁不知道你申白出自夺岭峰,谁不知道顾承钢又是从哪个峰头下来的。”
“你身为庶务殿殿主,伙同夺岭峰,天柱峰,操控灵地竞购。你真当天玄宗是你家的。”
“你庶务殿若给不出说法——”
“那杜某便去执法峰要说法。”
偏殿里一时静了下来。
申白坐在案后,看了杜衡片刻,忽然笑了笑。
“杜师弟。”
“夺岭峰的门,你也拜过吧?”
杜衡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僵。
申白却像没看见似的,仍旧慢条斯理地往下说:
“不止夺岭峰。”
“玉回峰、天柱峰,还有其他的真传峰头——你杜衡可是一个都没落下。”
“怎么?”
“自己爭不到支持,回头倒来我庶务殿里胡搅蛮缠了?”
这几句话一落,杜衡身后那几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这些事,大家私下里都做过,可谁也没想到,申白会在这里这样轻飘飘地挑明。
杜衡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申白,我今日来不单单是要说法,也是给你提个醒,。”
“我杜衡今日得不到支持,购不到满意的灵地,大不了继续在宗里熬个几年。”
“你申白不一样。”
“真要让这场竞购失序、演变成真传峰头分席的笑话——”
“你这个庶务殿殿主是跑不掉的。”
“告辞。”
说罢,他拱手一礼,转身便走,竟比来时还要利落。
待第三峰一行人离开,少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竟已生出一层薄汗。
申白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重新將目光落回案上。
“记下来。”
少年一愣,隨即赶紧提笔。
申白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却都极清:
“其一,自今夜子时起,竞购入场名额锁死,不再受理新报。”
“其二,所有仙功核验提前,明日午前完成一轮预审,后续,冻结弟子间的仙功拆借。”
“其三,分区竞购。”
“把所有已报名的人打散,重新抽籤,分入三处会场。”
“三处同时开拍,彼此隔绝,竞购期间,不得串席,不得换区,不得私相通传。”
“其四,场中禁制、执事、备用席位,全部加一倍。”
“其五——”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继续道:
“去请两位副殿主,今夜便过来。”
少年飞快记著,越记越觉得头皮发麻。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他才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申白。
“师父……”
“这些法子,真能压得住么?”
申白沉默片刻,忽然轻轻一笑。
“压不压得住,总得先压。”
“庶务殿若连样子都不做足,等上头问下来,你打算怎么回?”
少年一时哑然。
申白已重新拾起案上玉简,神色恢復如常。
“去吧。”
“今晚有得忙了。”
少年连忙应下,抱著记满字的捲纸转身便跑。
偏殿中灯火依旧。
一枚枚传讯玉简仍在案上轮番亮起,像是永远也停不下来。
申白靠在椅背上,望著那些一明一灭的灵光,许久没有动。
良久,他才低低嘆了口气。
像是无奈。
又像是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