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退,天玄宗诸峰之间,灯火一夜未熄。
第一峰,松涛阁。
顾承嵐立在窗前,外头松涛阵阵,夜风卷著凉意吹进来,將案上那封庶务殿新规吹得微微翻动。
锁名额,查仙功,停拆借,分三区。
下首那名灰袍修士已將留书看了两遍,低声道:
“师兄,庶务殿这一手,倒是比想像中更快。”
顾承嵐目光灼灼:
“快有什么用。”
“规则压不住人心。”
“它日是他借势,今日是我借势。”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他似乎理解了一下,夺岭峰那位真传,听到他这提案时的满不在意。
就在这时,又有一修士进来稟报:“第七峰,柳如烟前来求见。”
顾承嵐一笑:“快快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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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第一峰、第七峰的井然有序,这里围满了人,俱是第三峰能说得上话的筑基修士。他们此前推举杜衡为第三峰代言人,可此刻却都各有了想法。
杜衡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嚇人。案上摊著名录、留书,以及各处递来的传讯玉符。
有一名弟子进来稟报,声音发涩:“师兄,刚刚又有三家来支走了先前押在咱们这里的仙功。”“说是……说是要再想想。”
再想想。
这三个字一出口,屋中之人脸色都更难看了几分。
谁都知道,所谓“再想想”,不过是个体面说法。
真正的意思是——他们要改投別处了。
杜衡靠在椅背上,半晌没有出声。深深的无力感將他包围。真传弟子的分量还是太重了,掌功殿不作声,执法、庶务二殿又无权约束他们。拿什么去爭?
没有人是傻子。所以顾承嵐那话挑明出来,分席是必然。
怪,只怪他杜衡没有门路,得不到真传支持。
“报——”这时又有弟子闯了进来:“柳如烟去了第一峰,和顾承嵐相谈甚欢。”“诸外事峰头,皆排著队去往这两家递交意向申请。”
话音落下,屋中彻底静了。
良久,有一人站了出来道:“师弟,势不可为。我的留宗年限到了,必要购一块灵地的。师弟年岁尚轻,还有时间。若不甘心,可再留宗等待时机。”“我欲投靠第七峰了。”“保重。”
杜衡没有留他,也没有理由留他。这人一走,屋中陆陆续续有人动了。有的无奈,有的乾脆。
最后只剩下五个人没走。俱是些年轻的筑基修士,有野心,也有想法。
其中一人眼露机锋、鼻带削感,一看就是心思活络、凡事算得明白的人。
“师兄,未必不是好事。等他们都出宗,下一次灵地竞购,不就我们第三峰最大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是啊——”眾人附和。
杜衡摇了摇头:“一步慢,步步慢。此等新局,不提早入场,后续只能当炮灰。”
一时间鸦雀无声。眾人各怀心思,却无一人走出这间屋子。
方才那人又道:“杜师兄,进或退,给个痛快话。”
杜衡扫了他们一眼,看著他们看似紧张、实则隨意的坐姿,心中不免嗤笑:给什么痛快话,无非就是想看看我杜衡还有没有后手。要是没有,你们一个个跑得指定比兔子还快。
杜衡缓缓起身:“杜某不是不识时务之人。势不可为,先谋得一处灵地要紧。在下要去第七峰问路。有意的道友,可以同往。”
剩下五人交换了下眼神,一个个俱都“无奈”道:“同往,同往。”
寒月当空。李望乡身著月白色道袍,戴了副银色面具,站在由第一峰通往第七峰的必经之路上。他在等一行人。
第一峰、第七峰分席的事態已成,但却不是他想要的。
两家分席固然能將灵地竞购搅乱,但还在各方可容忍的態势內。还不够乱。所以他才需要杜衡。
李望乡捏出一枚灵符——【玉宇回天符】。
此符乃玉真一道的四品灵符,是早年同玉回峰那位真传换取的。这道灵符脱胎於玉回峰的核心道统——【玉中人】。一经施展,顷刻间便能改换地貌,使人困在其中。用来嚇唬第三峰的一行人,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