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將至。
云梦灵地竞购,设在庶务峰西侧的问玄台。
此地原本只是庶务殿平日核功记名、议定灵务的所在,今日却被彻底清了出来。四方石阶层层外扩,环拱成半圆,高处悬设玉屏,低处列开长案,台中则以一整块青白灵石铺地,平整如镜,其上符纹流转,光华內敛。
问玄台四周,已布下数重禁制。
隔音的,禁遁的,辨偽的,镇压的……一层套著一层,將整片高台压得极静。
辰时正刻前,庶务殿的人先到了。
一道道身影自高台后方鱼贯而出,青白法袍,袖口垂纹,神情比往日更肃。两侧执事各归其位,核功、唱名、落锤、记录、巡禁诸般席位齐齐排开,动作整齐得像是演练了许多遍。
而在眾人最前方,申白缓步而来,神色平静,看不出多少异样。
紧隨其后的,是执法殿殿主。
此人现身的那一刻,问玄台上的气氛像是又冷了三分。
两殿殿主同至。
台下不少人心头都是一凛。
申白落座主案之后,执法殿殿主则立在侧后方,双手拢袖,目光淡漠,像一尊不言不语的冷石。
又过数息。
东侧玉阶尽头,忽有两道人影缓步而来。
为首之人,一袭月白滚金长袍,乌髮垂腰,眉眼冷得像雪夜未尽。
暹罗。
她身后跟著扶云,白衣素净,神色恭谨。
暹罗入场时,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停。她只是一路走上高台,於最前一列为真传设下的席位间坐定,衣角一落,四周便像连风都轻了。
片刻后,西侧石阶处,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一次,许多人下意识便先屏住了呼吸。
李望乡来了。
北宸死地里走回来的人。
那个本该早已死去,却又堂而皇之出现在宗门、搅起满宗风雨的真传弟子。
安婷跟在他身后,神色难免有些紧绷,她常年待在山上,甚少见过此等大场面。
李望乡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只在入席前抬眼,看了眼高台中央的申白,又极淡地扫过不远处的暹罗,隨后落座。
至此,两位真传俱已在场。
问玄台上的气氛,也终於沉到了极处。
这时,唱名执事上前半步,展开玉册,高声宣道:
“云梦灵地竞购,照宗门旧规。”
“其一,凡入场竞地者,皆须先录名验功。未录名者,不得举牌,不得应价。”
“其二,一次竞期之內,一人只得竞下一处灵地。若以多人合购之名竞地,须於竞前共录其名,落锤之后,不得更易,不得增减。”
“其三,竞购期间,不得擅离席位,不得私相通传,不得中途换席代竞。”
“其四,锤落价定,灵地归主。凡已落定者,不得反悔,不得追改。”
“若有违者,逐席,记过,情重者移交执法殿。”
唱名声在问玄台上缓缓盪开,四下愈发安静。
各峰主事之人身后,都还带著一些名已提前录名的弟子。名义上是共购之人,实则也兼著代举、代应、代落名之用。
规则唱毕,又过片刻,顾承嵐向申白拱了拱手,似笑非笑地开口:
“申殿主。”
“庶务殿前日留书,不是说分区竞购么?”
他抬眼扫了一圈台上席位,语气温和,话却问得极直。
“怎么今日看来,倒还是一席到底?”
这一问出口,四下顿时更静。
不少人心里都跟著一跳。
是啊。
前夜庶务殿张榜,说的是打散重抽,分三区竞购。可如今台上席位虽多,却分明仍是一处大场,没有半点三区並开的意思。
申白坐在案后,神色半分未变。
他只是抬了抬手,声音平平,落在满场寂静里,却清楚得很。
“没必要了。”
这四个字一出,连顾承嵐都微微顿了一下。
台下更是有一瞬的死寂。
没人追问。
也没人真敢追问。
申白却不打算多说,只抬手示意,唱名执事立刻上前,展开图卷,高声宣道:
“云梦大泽,第一重环,乙字一號灵地——静水湾。”
“底价,七百仙功。”
唱名声传开,台下不少人心头都猛地一跳。
第一块,便是第一重环的灵地。
而且,还是近来风声最盛的几块之一。
谁都知道,这地方不是给小峰头准备的。
於是无数目光,都下意识看向第一峰与第七峰所在的席位。
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