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那场梦的影响,或许是那种说不清来处的亏欠感作祟,总之,他总在不知不觉间,將玄离看得太近。
我这样也就罢了,可他之后的门人子弟呢?
若这些恩赐来得太轻易,若“镜主”二字落得太隨意,他们又岂会真把这当作需敬、需畏、需守口如瓶的东西?
想到这里,李望乡心中先前那点被“点亮灵窍”勾起来的亮色,立刻沉回了理智之中。
不行。
不能这样隨意。
他抬起头来,看向玄离,神色也隨之郑重了几分。
“镜主,还有一事。”
玄离一怔。
“若您当真要替我门下后辈点窍,或赐下镜影,可需配合什么特定的法诀与仪轨?”
“法诀?仪轨?”
它像是没料到李望乡会从这里问起,语气里甚至带出一点理所当然的不解。
“我一念动处便可为之,用得著这么麻烦?”
李望乡却轻轻摇头。
“镜主神通,自然不屑这些旁枝末节。”
“只是——”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把话继续往下送。
“若真要立门,许多事便不能只图方便。”
“点窍也好,赐影也罢,若无仪轨承之,无敬畏束之,那在旁人眼里,便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恩惠。”
“可若有法诀,有仪轨,便不一样了。”
玄离镜光微微一动,像是忽然听出了点意思。
李望乡语气不疾不徐,继续道:
“有了仪轨,门人弟子才会知道,这不是理所当然之事,而是一场需敬、需守、需记在心里的恩赐。”
“有了法诀,他们才知道该如何奉您、敬您、畏您。”
“更重要的是——”
“镜主来歷特殊,本就是不世之秘。若日后族人渐多,门徒渐广,没有一整套约束、保密与敬畏的规矩兜著,难保不会出那等心思浮浅、嘴巴不牢的蠢人。”
“届时,镜主的存在一旦外泄,惹来的,便是杀身之祸,灭门之灾。”
玄离原本还想说一句“我岂会怕什么杀身之祸”,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它现在这副模样,离了李望乡识海都走不远。
真被人盯上,怕还真未必扛得住。
镜面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
李望乡听它鬆了口,心中便已定了七八分,隨即又顺势往前递了一步。
“此外,小修斗胆,再请镜主想一想祭祀法门。”
“祭祀?”
玄离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紫微星上,但凡高阶灵器、山门祭器,要受香火,便总少不了祭礼、供奉与祷词。”李望乡道,“小修虽不知这些香火祭祀,於镜主究竟有无助益,但若真要借祭器立门,总归先备下这一套,不会有错。”
“哪怕眼下用不上,將来总也用得上。”
玄离听到这里,镜光却忽地一凝。
它原以为紫微星这套祭器之法传来只是偶然。
谁知细听下来,这里头竟还另有一整套祭礼、供奉、祷词与香火运行的路数。
这真的只是为了经营仙门?
还是说……这一界之中,早有人顺著这条路,摸到了別的东西?
念头转到这里,玄离镜面上的清辉竟一点点沉了下去。
方才那点近乎欣喜的兴奋,缓缓收进了镜中。
它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或许想得还是太浅了。
若祭器当真只是祭器,何至於在紫微星流传得这样堂而皇之?
若香火当真只是香火,又何至於被一界修士如此郑重其事地供著、祭著、养著?
这地方……
大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