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如此心性,却能得灵窍,攀仙途?
而清风那样的人,心思清明,待人又诚,又有共情之心,明明比谁都该有一条路,却偏偏没有灵窍。
一念及此,李清寒心中便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天地不公,莫过於此。
她不禁又有些黯然神伤:
清风从不怨天尤人。
他总是那般知足,从容,像从未想过要与她一同走上那条漫长而孤寂的求道路。
可他当真不想吗?
李清寒不信。
清风曾说:
『有的人,他活著別人就不能活;』
『有的人,他活著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
李清寒对此,並不全然认同。
生命是不可承受之重。
她不是那种能背负千千万万人生死的人。
可她生在李家,长在白溪镇。
祖父、清风、叔父,还有那些挣扎求活的人,都在那里。
这由不得她不在意。
而为了让他们好好活著——
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无声无息地在她心湖中盪开,与膝上“岁寒”的锋锐遥相呼应:
“那你们,便必须死。”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杀念,前方枯草丛中,猛地窜出两道黑影。
腥风扑面。
两具阴僵一前一后扑来,一具直取李清寒面门,一具咬向紫蚯。
李清寒没有拔剑,甚至连眼皮都未抬。
周身寒金剑气骤然一盛。
錚——
一声清越剑鸣,如水波扩散。
两具阴僵尚未近身,便被剑气斩成数截,碎尸飞散在紫蚯身后,落地后仍在艰难蠕动,试图重新拼合。
可紫蚯已疾驰远去。
很快,天上又传来一声怪唳。
一只腐羽禿鷲俯衝而下,张口喷出碧绿尸火。
李清寒仍旧未动。
尸火撞上剑气,滋滋作响,转瞬便碎成青烟。
之后,是更多阴尸。
腐烂巨熊。
白骨野狼。
肢体拼接的人形怪物。
它们从荒草、土坡、枯树后不断钻出,嚎叫著围来,喷吐毒液,投掷腐骨,捲起阴风。
李清寒只垂眸抚剑。
紫蚯从尸群之间疾驰而过。
凡近身者,皆被剑气绞碎。
这些阴僵虽然粗鄙,可每个都相当於练气四层的修士,竟也分毫进不得李清寒的身。
眼看著碎尸越来越多,隱在暗处的人终於急了。
高天之上,一声更尖锐的鹰唳传来。
那声音很远。
远到天上的鹰与人,都只剩一个小黑点。
李清寒借著【宝镜分辉】,清楚地看见他脸上那点阴鷙而谨慎的神色。
他不敢下落。
只是远远悬在高处,抬袖一挥。
数十枚水蓝色符籙自高空洒落。
“荒野之土,落水为泽,凝!”
符光入地,蓝光蔓开。
李清寒身前数十丈土地迅速塌软,化作一片深蓝色泥沼。
泥沼阴寒粘滯,疯狂拖拽紫蚯身躯。
紫蚯速度骤降。
四周阴尸立刻围拢上来。
李清寒这才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站起身,身姿挺直如雪后孤松,她对脚下翻涌的泥沼和扑来的阴尸视若无睹。
那双清冷的眸子,穿透喧囂与污秽,平静地锁定了高空之上、那如同蚊蚋般盘旋的黑点。
高空上的瘦高修士莫名心头一寒,下意识驱使黑鹰又拔高了几丈。
这个举动落在李清寒眼里,更惹得她讥誚。
终於长了点脑子。
知道她速度不及飞禽。
知道以阴尸耗她灵力。
知道先困紫蚯,断她机动。
但可惜。
长得不多。
心念电转间,她白皙的右手,已然稳稳握住了“岁寒”那冰凉如玉的剑柄。
“躲的这么远。”
“你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