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滩上,张果仁正跌跌撞撞地逃。
说是逃,倒更像是被本能拖著往前挪。他明明还有许多逃命手段。遁术,压箱底的阴尸,透支寿元的秘法……哪一样拿出来,都不至於让他这样狼狈。
可此刻,一样都使不出来。
他的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念头迟缓得厉害,灵力运转也一阵一阵地发涩。逃跑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甚至不由自主地停在了一块巨石旁。
张果仁回头,看著那道不断接近的红褐色影子,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悔意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此刻无比后悔。后悔修了那门分神秘法。
当初师父就告诫过他,没有彻底捨弃分魂的决心,便不要修这等法门。否则一旦分魂被人制住,本体也要被人牵连拿捏。
可他偏抱著一丝侥倖。
他总觉得自己將来或许还有机会收回分魂,再续大道。所以,他始终没有彻底斩断自己与分魂之间的联繫。
如今再想,真是悔不能言。
数息之后,紫蚯停在乱石滩前。李清寒翻身落地。她没有急著出剑,只静静看著张果仁。
张果仁吞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仙子……”
“误会。”
“都是误会。”
李清寒冰冷的眸子里,有一轮镜影静静转动。
镜光透过她的眼睛,照向眼前邪修的神魂。黑白二色在镜中映照,最终定住。
恶果七。
善功十六。
此人善功,竟压过恶果。
李清寒眼中的杀意淡了些。
“你操控阴尸的法门,有些意思。”
张果仁一愣。隨即,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
“有意思!自然有意思!”
“仙子慧眼如炬!”
“我这法门名为《百骸通幽诀》,乃祖上传下来的秘法,非、非常神妙!绝非邪法!”
“它与寻常炼尸术不同,不必拘泥完整尸身,只要残骸中还有死气,便能拼接驱使。”
他说得极快,像生怕慢一点,那把剑便落下来。
“不拘人兽,不拘部位。”
“骨可接骨,筋可连筋。”
“能拼出飞尸、力尸、毒尸、遁地尸……什么尸都能拼!”
“消耗也远比正统炼尸术少得多。”
张果仁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李清寒神色。
见她眼中没有杀意,他胆子稍稍大了些。
“仙子,小的愿献上法诀,只为换取一命。”
“小的也是迫不得已才做了邪修爪牙,真的没害过人啊。”
李清寒心中一滯。
她原本是打算杀了此人的。
可镜主传来一道意念,说此人还有用,更借镜影照出了此人的善功恶果。
李清寒头一次见这等照鉴之法,也未必全信。谁知道这是不是镜主想留下此人,故意誆她?
可听完张果仁这些话,再想到方才那些难缠阴尸,她终究还是暂且按下杀意,別的不说,单论追敌、赶路,他拼出的飞行阴尸,眼下便比紫蚯更合用。
“带路。”
“去找剩下的邪修。”
张果仁大喜,只是带路,这可太容易了。他忙不迭点头。
“是,是,是。”
“仙子放心,我一定带路!”
李清寒抬手,將方才收来的几块银光碎骨丟到他面前。
“拼一具能飞的。”
张果仁看著那几块碎骨,眼底惊光一闪。
这些碎骨品质极好,明显是他那尸阵里最值钱的几块。李清寒能在那满地碎尸里一眼挑出来,必然有监察辨物的秘法。
他不敢多想,连忙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袖中灵光一闪,大量碎尸、断骨、残筋倾泻而出,落了一地。
张果仁又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两块乌黑翅骨。
那翅骨泛著淡淡妖气,边缘锋利如刀,显然不是凡物。
“这是二阶妖禽的翅骨。”
他陪著笑解释道:
“是我在开闢战场上,冒著性命捡回来的。”
“今日能替仙子效力,也是它们的造化。”
李清寒没有接话。
张果仁乾笑一声,不敢再废话。
他將那两块翅骨混入碎骨之中,十指飞快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