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书小说

最新地址不迷路:www.xbiqugu.com
香书小说 > 晚唐:宗室末裔 > 第二十八章 定策

第二十八章 定策

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嘴上却只淡淡说道:

“静之来了,坐下说话。”

他指了指案侧一只胡凳。李岑寂应声落座,腰背挺得笔直。

孙储与王俶也都含笑点头。孙储抚了抚鬍鬚,问道:

“静之,听说你方才带人去了龙尾陂?”

李岑寂道:

“正是。末將方才奉大帅之命,去龙尾陂走了一遭,將周遭地势细细踏勘了一遍。”

郑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龙尾陂的地形,你都看过了?你且说说,那龙尾陂的地势,究竟是个甚么模样?东西南北,高低起伏,你既要学著统兵,这山川形胜便须说得清楚明白,不可含糊。”

李岑寂知道恩师这是在考校他,看他这些日子跟在身边学了多少。

他定了定神,站起身来,走到案边,找到“龙尾陂”三字所在的位置,却不急著开口,先在脑中將踏勘所见过了一遍,方才缓缓將龙尾陂的大致地势一一道出。

郑畋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只“嗯”了一声,又道:

“既如此,你且说说,若是在那地方设伏,你打算如何排兵布阵?”

李岑寂深吸一口气,將自己在龙尾陂岗脊上心中打好的腹稿,在这时娓娓道来。

“恩师,弟子以为,可以在此地停驻,以逸待劳,等待叛军。”

见没人反驳,他便继续道:

“龙尾陂这道土岗,是南北走向,官道自高冈上横贯,自西向东。叛军若从长安来,走这条官道便必然要经过龙尾陂,避无可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弟子的计较是,將伏兵分作三部。在叛军接近龙尾陂时,遣两部兵马伏於龙尾陂高岗两翼,再遣一军,假装方才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在龙尾陂的高冈上布阵。阵形务必散漫,士卒最好装作甲冑都没有披好、一边列阵一边手忙脚乱披甲的仓促模样。如此示敌以弱,让叛军以为我军不过是一支仓促应战的偏师,从而轻视我军,贸然衝击高冈。”

孙储听到此处,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顿。

他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王俶一眼,恰好王俶也正朝他看来。

两人目光一触,又不约而同地转了回去,继续听李岑寂往下说。

“一旦叛军与我高冈上的兵马绞杀在一起,真正埋伏在两翼的精锐,便可以趁机杀出。从两翼包抄,截其头、断其尾,將贼军分割成数段,逐段绞杀。”

他说到此处,郑畋端茶盏的手不知何时搁在了案上,目光望著舆图上龙尾陂的位置,眸中似有精光闪过。

李岑寂没有察觉这些,仍在继续往下说:

“至於龙尾陂两翼的地形,弟子也已看过了。北侧林木茂密,且地面覆有厚厚一层腐叶,马军入林便如陷泥淖,极难驰骋衝锋。东侧是小湖洼地,泥泞湿滑,亦不利於马军展开。因此弟子以为,马军不宜伏於两翼,最好是將马军藏於高冈之后列阵。待两翼伏兵杀出、叛军阵脚鬆动之际,再以马军从高冈后骤然杀出,居高临下,直衝敌阵。”

他收回点在舆图上的手指,退后一步,抱拳道:

“弟子愚钝,所思不过如此。若有疏漏之处,还请恩师指正。”

说完这番话,他垂手而立,抬眼去看郑畋的反应。

帐中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郑畋没有立时说话。他依旧坐在案后,目光落在舆图上。

孙储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假装在翻看面前那本册子,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郑畋那边瞟去。

王俶更是乾脆端起了茶盏,將那半盏早已凉透的茶凑到嘴边,也不知是真在喝还是在遮掩什么。

孙储与王俶的心思,在这一刻出奇地一致。

方才大军安营扎寨之后,郑畋召集诸位节帅及眾將校,在这中军大帐之中议事,说的就是这一仗该怎么打,而郑畋当眾宣布的方略,与方才李岑寂所说的,几乎是一般无二。

同样是在龙尾陂就地扎营,以逸待劳。

同样是先遣一支兵马假装仓促应战,示敌以弱,引诱叛军衝击高冈。

同样是伏兵藏於南北两翼,待叛军与高冈上的诱敌兵马绞杀一处时,两翼齐出。

唯一不同的就是马军的用法,不过这些旁支末节却是小事。

孙储不由得多看了李岑寂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心中暗想:

郑公前脚让这年轻人去龙尾陂勘察地形,后脚便在议事时將方略定下。莫非是郑公事先已將方略告诉了静之,今日这番考校,不过是当著老夫与王司马的面演一场双簧?若是如此,那便是郑公要借老夫与王司马的口,將这桩事传出去,替静之扬名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觉得不太对。

郑公为人他是知道的,虽是宰相出身,城府深沉,可於授徒一事上却是极认真的。

况且若是真要替静之扬名,大可在议事时便將静之唤来,当著诸位节帅的面考校,岂不更直接?何必多此一举?

可若不是事先商量好的,静之这番话又如何能与郑公的方略如此契合?

孙储越想越拿不准,便去看王俶。

王俶也正朝他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疑惑与惊讶。

莫不是天下间真有英雄所见略同之事?

而这其中最是心惊的,不是旁人,正是郑畋自己。

他这些日子带著李岑寂隨军而行,日日教他天候地理、行军布阵、山川形势,却从未与他討论过龙尾陂之战具体该如何打。

不是不愿教,而是他也在看。

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一块璞玉,还是只是一个只会死记硬背的庸才。

今日大军在龙尾陂扎营之后,他支走李岑寂后,才借著议事的名义召集诸位节帅,將心中筹谋已久的方略公之於眾。

他原本以为,李岑寂能看出龙尾陂地势的优劣,能说出“不宜將伏兵置在两翼,而应藏在高冈之后”之类的话,便已算是上佳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岑寂说出的,竟是一套与他苦思冥想数月、多次派遣探马勘察地利方才定下来的谋划,分毫不差的方略。

郑畋心中翻涌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欣慰:这个弟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有惊讶:这个年轻人,竟有这般眼界。

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困惑。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从未出过凤翔城,今日是头一回踏上龙尾陂的土地,不过是带著人在那地方转了小半个时辰,回来便能拿出这么一套方略来?

『记住本站最新地址 www.xbiq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