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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背叛,因果

林言浑身猛地一震,手中腰刀噹啷落地,仰面朝后倒去,重重摔在那株老槐树下。

鲜血从他口中、胸前的伤口中汩汩涌出,將那一片黄土染得更深了几分。

他瞪大了眼睛,直直望著头顶被树枝割碎的天光,喉中发出一阵含混的咯咯声。

这个跟著舅父打了多年仗的年轻人,没有死在唐军手上,却死在了自家牙兵的矛下。

孟老卒上前,林言却还没死透,嘴唇蠕动著,不知是在咒骂还是在念著谁的名字。

孟老卒没有再看他,只是拔出腰间横刀,一刀斩下。

眾人望著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沉默了片刻。

然后,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长气。

孟老卒將那颗头颅提在手中,面上没有半分喜色,只余下一片麻木。

他撕下一块袍角將头颅草草裹了,抬头望了望前方官道上那面越来越近的唐军认旗,低声道:

“走罢。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一遭了。”

当下一行人將兵刃高高举起,朝那疾驰而来的唐军骑兵大声喊道:“我等愿降!我等愿献上贼將首级!”

却说李岑寂正策马追来,忽见那群牙兵不再奔逃,反倒齐齐跪在官道旁,將兵刃高举过头,口中不住嚷著“愿降”。

当先一个络腮鬍子的老卒,手中提著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跪在最前头,將那颗头颅高高举起。

李岑寂勒住黄驃马,马槊在掌中转了半圈,槊锋斜指地面。

身后周平与徐泰也赶了上来,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

徐泰眼尖,一眼便瞧清了那颗头颅的面目,脱口道:

“这不是方才那將么?怎地被自家兵卒砍了脑袋?”

那孟老卒跪在地上,膝行两步,將头颅又举高了几分,颤声道:

“將军容稟!此贼將名唤林言,乃黄巢外甥。小人等本是良善,被叛军裹挟从贼。如今愿弃暗投明,特取其首级,献与將军,只求將军饶我等性命!”

李岑寂闻言,打马上前,走到那孟老卒面前,俯身伸手接过那颗头颅端详了片刻。

確是方才与他交手的那员叛將,只是此刻面色灰败,双目紧闭。

他又转头望了望槐树下那具横陈的尸身,甲冑被扯得七零八落,胸前数个血窟窿兀自往外渗著残血,死状悽惨至极。

“你方才说,他叫林言,是黄巢的外甥?”

李岑寂问道。

孟老卒忙不迭地叩头,额上磕得鲜血淋漓,嘴上又是车軲轆话来回说:

“正是!正是!此贼乃黄王……不不,偽齐黄贼的亲外甥,在偽齐朝中官居『功臣』军使,极得黄贼信重。小人等本是良善百姓,被叛军裹挟从贼,早有归顺朝廷之心,只是苦无机会。今日冒死取了此贼首级,献与將军,便是向朝廷表我等的忠心!”

他身后那些牙兵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有的说自己是关中人,被强征入伍。有的说自己老母妻子俱在长安,日夜盼著朝廷收復京师。嘴笨的人则涕泗横流,將头磕得咚咚作响,仿佛当真是一群被迫从贼的良善之辈。

李岑寂听著这些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那些牙兵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的衣甲、兵刃也皆是上等货色。

他们的手上有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眼神闪躲却透著一股子见过血的狠戾。

什么被裹挟的良善百姓,分明是跟著黄巢打了多年仗的老贼。

可笑的是,他们身上溅的血,却有大半是自己主將的。

牙兵杀主將。

李岑寂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前世读史,见过多少牙兵杀主將、部曲弒主帅的旧事。

安史之乱以降,河朔三镇哪一年不闹出几桩这样的勾当?

那些节度使们平日里对手下牙兵百般优容,赏赐无度,可一旦牙兵觉得主將挡了自己的活路,翻脸便比翻书还快。

今日是林言,明日又会是谁?

这便是藩镇割据的毒瘤,是唐末五代百年杀伐的祸根之一。

他这边沉默不语,身后眾將却已按捺不住了。

徐泰头一个嚷了出来,他本是有啥说啥的直性子,此刻更是不加遮掩自己的厌恶:

“都校!这些狗贼背主求荣,杀了自家主將来邀功,这等猪狗不如的东西,留著作甚?一刀一个,全砍了乾净!”

吴康也策马上前,冷声道:

“老徐说得是。背主之人,岂可轻信?今日他们能杀林言,明日便能在背后捅咱们的刀子。都校,不如就地斩了,以儆效尤。”

那些牙兵被这一片喊杀声嚇得魂飞魄散,磕头的磕得更狠了,有几个年轻些的已嚇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有牙兵面色惨白,连连叩首道:

“將军饶命!將军饶命!我等是真心归顺,绝无二心!都是他、都是孟大出的主意!是他先说要把林言的首级献出去的!”

他话音未落,领头的孟老卒便瞪大了眼,急道:

“尔等都同意的,大家都有份,怎能怪我一人?”

又有一人抢著道:

“將军明鑑!是孟大先起的头,还说什么『妻子没了还能再娶,子嗣没了还能再生』,我等本不欲动手,都是他逼的!”

一时间,这些方才还齐心协力捅死主將的牙兵,此刻便如一群爭食的野狗般互相撕咬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爭相將罪责往旁人身上推。

丑態百出,令人作呕。

李岑寂看著这一幕,心中那股寒意愈发浓了。

他抬起手,往下一压。

身后眾將的吵嚷声戛然而止。

那些互相攻訐的牙兵也住了口,一个个惶恐不安地望向他。

“都不必爭论了。”

李岑寂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住了场面。

他打马走到那孟老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孟老卒浑身筛糠似的抖著,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李岑寂沉默了数息,方才缓缓开口:

“你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这满身的老茧,哪一处是被裹挟的良善百姓能有的?你们跟著黄巢打了多少年仗,杀了多少朝廷官军,今日见势头不妙,便杀了自家主將来换活命,倒真打得好算盘。”

孟老卒被他这番话嚇得魂不附体,只道今日必死无疑,浑身抖得如风中残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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