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路,棚屋区,永进生长的小木板房外。
一位预料之外的客人敲响了木板门。
敲门者一身粗布工装,袖口挽到小臂,正是里弄生產小组的李桂芳组长
“林姐,永进那小子回来了嘛?”
李桂芳微笑著,眼眸中却带著几丝急切。
前几天,那小子不仅帮著组里维修各种器械,还顺手帮著她家小红解决了不少学习上的问题。
这段时间,张小红一有时间就往定海路的小生產组跑,不是为了別的,就为找陈永进请教功课。
一来二去,连带著组里不少阿姨的適龄孩子都凑了过来,硬生生被陈永进那小子组了一个课外的学习班。
这臭小子不仅维修有一手,竟然还能在学业上给孩子们上课。
本来一切好好地,结果莫名其妙一句要回乡探亲就消失了三天,让李桂芳被自己孩子催促著上门,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算算时间,他今天就该回来了。”
面对主动上门的李桂芳,林招娣笑了笑,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欣慰。
永进那小子平时跟木头似得,没想到也能和李组长的女儿建立起友谊。
看样子,这孩子果然是长进了。
“行,日期上是今天对吧,那我就在这儿等会儿。”
这会儿的长途大巴车就那么几趟,时间准得很,既然日子已经敲定,那么抵达的时间就不会有多少参差。
受够了家中的女儿,正想著在这儿躲一会儿清閒,李桂芳便低头看到了在房间中抄抄写写的女孩。
“嗯?这孩子是...”
“啊,这是永芳,我们家小女儿。”
“阿姨好~”
抬头乖巧地打了声招呼,大姑娘便继续埋头抄写起了已然无比熟悉的內容。
“嗯?”
李桂芳好奇地走过去,
隨手拿起一张永芳抄完的资料,定眼一看,霎时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赫然是高考的复习资料,囊括了语文数学等各类知识內容,在女孩娟秀的字跡下无比清晰明了。
“嘶...”
李桂芳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有些震撼。
当下,这东西,可是难找得很啊。
这小丫头最近没有去生產组帮忙,原来一直在抄写这个?
难道,又是陈永进那小子的主意?
明白这些资料的可贵程度,李桂芳脸色微微变化,正要开口为自家女儿討要一份,便听到路口突然传来爭吵声。
“嗯?怎么回事?”
李桂芳放下手中的复习资料,快步走到门口往外望去,只见两位身著中山装、神色严肃的汉子,正站在不远处的路口,与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对峙著。
那气得脸色涨红的老人,正是李维朴无疑。
“你们到底要说什么?”
老人压抑著怒气,守在自己门前,声音里满是隱忍的愤怒。
“老先生,我们只是来確认一下单位的调查结果——您的亲属中,有流窜至港台的,对吗?我们想確认,您对此是否知情。”
两位调查员面色冰冷,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温度,眼神里甚至带著几分审视与疏离。
在这个知识分子尚未被彻底接纳、政审严苛的年代,像李维朴这样有过『特殊经歷』的人,本就容易受到冷眼和漠视,一举一动都被格外关注。
而今,被人当眾提及亲属流窜港台的过往,那些往年所受的苛责、排挤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李维朴的眼眸瞬间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著。
“我早就和他们彻底断了联繫,这种事情要我说多少次?你们来找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