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错,他说的对。”
陈永进放下身上沉甸甸的大包小包,神色淡然地站在两位调查员身前,没有丝毫慌乱,唯有一片坦荡。
“我的確把李先生当成老师看待,不仅如此,往后我还打算为他养老送终。”
“你小子在胡说些什么...”
脸色因为愤怒和紧张而涨红,李维朴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敢当著调查员的面说这种话。
像是他这样的人,在过往的年岁里不知道受过多少歧视和鄙夷,可这小子和自己走得近,未来只会和他一样越来越糟...
陈永进抬起手,示意李维朴冷静,而后朝著两位调查员道:
“李教授的亲人早已彻底和他断了联繫,他此前已经为此受过足够多的难堪了,我不觉得和他来往有什么不妥。”
他清楚李维朴前世的结局,一辈子困在那间小小的木板房里,沉默寡言,被世界彻底遗忘,生前无人问津,死后更是无人祭奠,带著一身的屈辱与遗憾离开人世。
对於这位曾经教过自己不少学识的老人,这一世,陈永进绝不会让他重蹈覆辙。
“陈永进同志,很抱歉。”两位调查员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我们已经核实,李教授確实有亲属在港台,按照政审规定,如果你与他继续保持密切来往,你在上远公司的入职审查,恐怕无法过关。”
说话间,两位调查员看著眼前这个口碑极好、正直友善的年轻人,心中满是惋惜。
和预期中一样,这是个明事理、有担当的好小伙,可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认死理,不肯说一句场面话、做一点妥协...
“永进,听姨一句劝,这种时候別嘴硬了。”李桂芳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劝诫道。
她认可陈永进的正直,也心疼李维朴的遭遇,可在这个政审严苛的年代,和李维朴这类身份敏感的人走得太近,只会自毁前程,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陈永进轻轻摇头,毫不动摇道:“李姨,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和態度。”
他脑海中装著后世的记忆,即便不能入职上远,他也有把握找到其他限制较少、前景更好的工作。
更何况,1977年之后,国家会大力发展科技,逐步为科研工作者正名,洗清他们过往所受的冤屈。
前世的李维朴未等来翻案便带著屈辱辞世,但这一世绝不会再如此!
僵持之际,巷口的尷尬场景,渐渐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邻里围观。大家围在一旁,窃窃私语,神色各异。
“永进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敢当著调查员的面说这种话?”
“是啊,早就劝过他,少和李教授这种身份不好的知识分子来往,这下好了,上远的好工作怕是要泡汤了。”
“这孩子性子太直了,认死理,这时候服个软、说句场面话,也不至於走到这一步啊。”
而一旁的吕师良,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亢奋与得意。
当下的一幕,正是他所期待的结果。
就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两位调查员正准备开口劝说陈永进再好好考虑考虑时,一道沧桑而有力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两位年轻人,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围这么多人。”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著白色背心、手里抓著一把蒲扇的老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见到这位看守巷口废品回收站的老大爷,原本胜券在握的吕师良,心臟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依稀听父亲说起过,这位看似普通的回收站老大爷,早年是部队里的战斗英雄,立过赫赫战功,和不少首长都有交情,在这一片威望极高,连街道办的领导都要让他三分。
他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他要为陈永进那个傢伙说话?!
“嗯...”
闯入不速之客,两位调查员脸色略微错愕,但在看清老宋面容的瞬间,两位调查员均是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抬手便要敬礼!
“好了,別搞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