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好手艺啊...医院食堂里还缺几个人手,你要不要来我们医院食堂?”
郑院长平日没別的爱好,就是贪一口吃的,多余的津贴也是全花在这儿了。
眼前这年轻人明明看起来不过是十来岁的年纪,可展现出来的厨艺反倒像是那些在厨房里待了十来年的大师傅一般,看起来颇有两把刷子。
“这...感谢您的好意,但我还得去上远报导,恐怕是没办法来医院食堂干活了...”
已然记不得这是自己拒绝过的第几份邀请,陈永进尷尬地挠挠头。
这么多工作的机会,要是能让给亲友就好了。
“这样啊...”
一听这小子已经有了单位,还是以福利高著称的上远,老者原本从容自信的表情顿时多了几丝孩童般的不满。
若是其他单位,他还有自信比一比,但若是上远,即便是医院里的福利待遇,那也是拍马都比不上的。
“不过,若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让人叫我一声,我帮您做几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不比一旁没有眼色,只顾著吃的刘根生,陈永进从称呼便能知道眼前老头身份的不一般,当然还是微笑中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有了更多潜在的客户,他这大厨的兼职才能干的下去嘛!
灾年也饿不死厨子,他就算是跟著混两口吃的也好啊...城里的日子太难过了,嘴里真是一点油水都没有...
“好,太好了,下周的婚宴还请你一定要来!”吃得满口留香,刘根生不忘伸出拇指,不吝夸讚。
“放心,到时候我会请假的。”
约好了宴席的日子,陈永进快步离开,只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然而,郑院长却是微微一愣。
“请假?”
这小子,不是要去上远就职吗...那应该是来海洋医院体检的?马上要开始海员培训?
他不会不知道,上远的海员培训,往往是两个月的封闭式集训吧?
“这种情况下,想要请假外出,只怕是困难得很哦...”
瞥了眼桌上已经被吃的七七八八的扣三丝,郑院长心中一痛,顿了顿拐杖,心中下定决心。
算了,大不了他亲自开口,给这小子捞出来试试。
医院里近期也会来领导视察,这小子手艺比厨房里的大师傅还好,不来露两手怎么行。
......
时光匆匆,不过两日光景,陈永进的体检报告便有了结果。
各项指標均显示正常,他毫无悬念地进入了最终的岗前培训环节,只要最终通过培训审核,便能立刻上船,正式成为一名光荣的远洋海员。
按照通知书上的地址,陈永进辗转来到了友林路的上海远洋教育中心。
高耸的大门上,微微锈蚀的铁质招牌上掛著『远洋教育中心』六个大字,建筑群主题以灰砖垒砌,老式的风格,颇给人一种『卫校』的既视感。
站在门口,陈永进的目光落在那些荷枪实弹的卫兵们身上,脸色严肃了少许。
原本以为这次培训不过是后世那些员工入职前的小小集训,可现在看来,涉及到远洋航行,这次特殊的集训,似乎是完全的军事化管理。
此时,不少和他一样的准海员早已提前抵达,在门口排起了约莫三十人的队伍,大多是比他年纪稍长的汉子。
他们个个脸上都带著紧张,有序地列队等待身份核查,队列中不时传来几声对未来航行的憧憬议论声。
“咳咳。”
就在陈永进估摸著培训大概內容之际,几声熟悉的咳嗽声响起,令他微微侧目。
一扭头,老宋熟悉的面孔赫然站在卫兵同志们的身旁,正衝著陈永进直挑眉。
“小陈,到了这儿可得好好表现,別丟份,拿出你修东西的那股劲头来。”
来到队列旁,老人拍拍陈永进胳膊,眼中带著期许。
他可是亲眼见过陈永进在维修方面的本事,心思细、动手强,比不少老技工都利落。
其他人想要顺利通过这次高要求的集训,或许还有些困难,但对於这小子来说,绝非难事。
“行,您放心吧。”
陈永进重重点头,正想再和老宋寒暄两句,身前登记台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姓名。”
“陈永进。”
少年匆匆回头,只见坐在登记台后的,是一位戴著眼镜的女干部,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虽面目清秀,却带著一股子军队中那雷厉风行的气质。
“陈永进...没错。”
接过身份证明,女干部扫了几眼后,確认人和证件上的照片对得上,便递来了一个不小的包裹。
深蓝色的工作服,蓝色软毡帽,一条白色毛巾以及一只搪瓷脸盆...
“宿舍在三號楼二层二零七,四个人一间,东西带上,被褥到楼下的物资库领。”
“好,多谢。”
拿著女同志递来的大件小件,陈永进提溜著物件,在踏入教育中心的瞬间,才回过神来。
在这大学尚未对普通学子开放的年代,作为即將入职的远洋船员,这短短的一段培训时间,何尝又不是另外一种形式上的『大学』?
“倒是没想到...上大学的梦想在这种时候实现了。”
苦笑一声,看了眼手里的各种住宿用具,陈永进感慨间抬起头,观察著校內的情况。
海洋教育中心的校区不算大,却也布局规整。
一样望去,最显眼的还是中央的开阔大操场...尚且没有后世的硅胶跑道,却有著夯实的黄土地表,平整而紧实。
操场前方,鲜艷的红旗在风中猎猎飘扬,在烈日的照耀下散出红蒙蒙的光彩。
操场的左侧是教学楼,而右侧,便是此前女同志交代的三號宿舍楼...
那栋三层的灰砖楼,外墙上『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標语虽微微褪色,却仍能见到楼下人来人往,一时之间还颇有一种新生入学的热闹感。
抱上分发的被褥,陈永进一步步踏上楼梯,在二零七號宿舍前停下。
木质的宿舍门早已打开,狭小的房间內,拥挤地排列著两对上下铺的单人床,每人一个床头柜,铁皮焊的,锁扣却早掉了,只剩下一根铁丝扎著。
“哦?你也是我们寢室的?”
不等陈永进踏入寢室,一个微胖的年轻人便已然探出头来,主动开口打著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