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林路,住宅区。
这片住宅,是上海远洋医院专门分配给员工及家属的住房区,紧邻医院,上下班便利,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医院的职工,邻里之间彼此熟悉,烟火气十足。
而刘根生的家就在巷尾的一栋两层小楼里,一楼便是厨房。临近中午的饭点,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洒在简陋的灶台边。
陈永进站在灶边,目光快速扫过刘根生准备好的食材。
鲜嫩的鸡肉、色泽红润的火腿、脆嫩的春笋,还有葱姜蒜等调味料。
能如此快筹集出这些东西,看起来,刘根生是真著急了。
不舍地盯著砧板上的食材,刘根生颇感不安地开口问道:“你真的能行?”
“放心。”
抄起菜刀,陈永进手腕扬起,刀刃如风般轻灵,在砧板上切出片片残影。
刀光闪动之间,鸡肉、火腿、春笋被精准切好,每一根都粗细均匀,牙籤大小,没有一丝偏差。
见此,刘根生紧绷的表情渐渐缓和,眼中的不安褪去几分。
这样乾净利落的刀工,没有数年以上的磨炼,是决然做不到的。
而若是陈永进得知了这位医生的心理活动,必然会在心中暗暗庆幸。
得亏他以前跑厨房当学徒的时候没少切墩子,不然,还真唬不住这位客户。
切好三丝,陈永进取来一个乾净的碗,碗底铺好葱姜,再將鸡肉丝、火腿丝、笋丝小心翼翼地码放整齐,层层堆叠。
霎时间,碗中仿佛金玉堆叠,垒成一个高高的小山包,色泽分明,怎么看怎么討喜。
將这碗扣三丝放上蒸笼,陈永进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轻鬆道:
“虽然没时间熬高汤,但调味后吃起来应该也不错。”
他对自己的调味很有自信,这些可都是前世跟著那些厨房里的大师傅学来的,深刻得很。
隨著锅內的水渐渐沸腾,腾腾热气顺著蒸笼的缝隙逸散开来,浓郁的鲜香化作一张无形的大手,拽著小巷中不少居民频频探头。
“大概要多久?”
嗅著空气中那裹在葱蒜味之间的鲜味,刘根生艰难地咽了咽口中的唾沫,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向蒸笼。
他平日里油水匱乏,这般浓郁的肉香,早已勾得他腹中飢肠轆轆。
“都是好熟的食材,再有几分钟就该好了。”
陈永进笑了笑,看到两位医生脸上的意动之色,明白宴席的事情大概是成了。
趁著蒸菜的间隙,陈永进扭头看向一旁始终旁观的陆秋生,凝声开口道:
“对了,陆医生,你知道腰部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会导致疼痛持续性增长,以至於累积到瘫痪在床的程度么?”
“嗯?”
被问及专业问题,眼神下意识从蒸笼边挪开,陆秋生眨了眨眼睛,本能般地开始回应:
“会导致臥床瘫痪的病症一般都是伤到了脊椎...但如果一开始没有症状,后续才出现伤势加重的情况,也有可能是因为感染或者神经方面...”
喃喃中,这位头髮微微花白的医生抬起头,奇怪道:
“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
“是我大哥。”陈永进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沉重。
“他在江西下乡,前段时间参与河道清淤,为了救人不小心伤到了腰。一开始只是轻微疼痛,没当回事,可我担心,时间长了会越来越严重。”
前世的伤痛隨著时间逐渐累积,在数年之后才到了严重影响生活的程度。
若是可以,陈永进当然希望大哥的伤儘早得到治疗为好。
“河道清淤?”
脸色微变,陆秋生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如果是在环境污浊的状態下受伤,那可能导致病发的因素就很多了,最好是能让病人儘快来医院进行全面检查,否则无法確保治疗效果。”
“这...”
陈永进苦恼地捂了捂额头,脸色肉眼可见地开始犯难。
回城的指標有限,大哥在前世是在一年后,也就是七八年末才回的上海,那会儿他的腰痛已经变得越来越重。
可如果要让大哥提前回城,又有什么办法呢...
还是说,他得儘快去一趟江西,直接带大哥去附近的医院看病?
咬著嘴唇,陈永进犯难之中,耳旁突然传来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
“呀,陆主任,这是在干什么呢?”
眾人闻声转头,只见一位拄著拐杖的老者,步履稳健地缓缓走来。
他发须皆白,却精神矍鑠,脸色透著健康的红润,脸上掛著慈祥的微笑,眼神温和,自带一股亲和的气场。
“郑院长?!您怎么...”
见到来著,陆秋生顿时面露崇敬,语气中都多了几丝小心和敬畏。
“没什么事,在家待著无聊,就出来散散步。”
目光飘向蒸笼,老人站定身形,坦然地笑了笑。
“没想到院子里有这么香的味道,好奇就过来看看。”
“那您来的还正是时候,菜应该好了。”
火候够了,陈永进走上前,掀开蒸笼盖子。
瞬间,空气中那原本便带著鲜香的气味顿时又浓郁了几分,仿佛已然化作实质,能让人直接用鼻子品尝出那碗佳肴的滋味。
陈永进小心翼翼地將蒸好的扣三丝端下来,倒扣在洁白的餐盘里,淋上提前调好的酱汁,再撒上少许翠绿的葱花点缀。
“分量不多,各位尝尝吧。”陈永进將餐盘轻轻推到眾人面前,语气谦逊:
“如果觉得味道没问题,那之后的婚宴,就由我来负责如何。”
早已被香气勾得腹中飢饿的刘根生压根没时间回应,迫不及待地就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三丝,飞快地送入口中。
佳肴入口,滑嫩的鸡肉,咸香的火腿,脆嫩的笋丝,加之软嫩弹牙的肉类质感一齐在口腔中爆发,越嚼越香。
“可以!太好吃了!”
刘根生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讚嘆,丝毫没有察觉到陆秋生递来的警告眼神,只顾著埋头动筷子,一时间连回应陈永进的空閒都没有了。
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惹得郑院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扭头看向陈永进道:
“年轻人,这菜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