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这些抄写的活,你以后不用再做了。”
陈永进伸手,轻轻將妹妹陈永芳面前堆叠的抄写资料全数挪开。转而来到屋角,翻出了自己曾经备考时准备的练习册。
將这些整整齐齐推到妹妹面前,陈永进点点头,眼底带著期许。
“哥,这些全都给我?”陈永芳睁著闪亮的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没错。要是遇到不会的,隨时问我。”陈永进点头笑道。
“可是,资料不用再抄了吗?”
陈永芳眨了眨眼睛,满心疑惑。
在她看来,之前的抄写资料,难道不是为了趁著高考消息扩散之后將资料送人的吗?
而今高考消息刚刚传开,怎么反而不用继续了?
“当然,你基础已经打牢了,接下来要做的当然是准备高考,还管什么资料啊。”
“啊?永芳去高考?”
一旁的陈母听得心头一惊,错愕地看向二人。
“那哥你呢?”
同样惊讶的陈永芳抬起头。
“我马上要正式入职上远,要专心工作,高考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陈永进淡淡回道。
“可是...”
明白了兄长的意思,陈永芳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畏惧高考,也无比嚮往成为大学生,可她始终想不明白,哥哥往前明明付出了大量心血备考,而今好不容易等来恢復高考的机会,为何偏偏把把机会让给自己。
陈永进没在意妹妹眼底的困惑,目光落在屋里那台老旧收音机上,心底暗自思忖。
他依稀记得,前世就是这个时间段左右,海塘村的姑娘选择了回城,彻底断了和堂哥陈永文的所有牵扯。
高考消息一旦扩散,其他知青归城考试的心思也会越来越重。
堂哥陈永文没有考试和上大学的心思,若是还要保留住他那份感情,只能试著给他找一份城里的工作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安心在家备考。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带上那上海牌手錶,陈永进匆匆离开家...
.....
平凉路,李组长家中。
“喂,这个真的好修理吗?”
扎著双马尾的张小红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著桌台上拆开的机械手錶,满脸好奇。
桌台上,老旧的手錶被尽数拆解铺开,零件精密排布,一目了然。
陈永进捏著放大镜细细端详片刻,指向机芯一侧,无奈开口:
“你好像是把这一块的零件弄坏了,是摆轮轴尖这边出了问题。”
看清了故障点位,陈永进放下放大镜,心中压力微增。
机械錶的修復要求极其精密,没有齐全的备用零件,他著实是没有多少自信。
而当陈永进拆开自己的那块手錶,看清內部机芯的瞬间,他眼眸一沉,低声轻嘆:
“糟了。”
“怎么了?”
看不出问题,张小红好奇地询问。
“两块表的机芯不一样。”
张小红曾经弄坏的这一块表是上海手錶厂自五八年量產第一款表,a581的机芯型號也是由此而来。
而陈永进被培训中心派发的这块奖励机械錶,却是用的二代机芯,零件並不通用。
“那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了。”
重新將那些精密的螺丝柠好,陈永进轻声一嘆。
要想將这块表的机芯修好,他得找到一块同款,或者说,最起码是年代相近的手錶,才有修理的可能。
本以为錶盘坏的部分零件可以共通,现在看起来,是陈永进疏忽了。
“没事没事。”
一旁的张建国连忙摆手,满脸释然:
“那块表都坏了十来年了,我也早就放弃了,能不能修好都无所谓了。”
这小伙还记掛著曾经的约定,他就已经很是意外。
虽然这块表对他而言颇具意义,但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生產的机械錶,曾经之所以会无法修理,恰恰也是找不到对应替换件的缘故。
陈永进这小伙能靠著自己的能力得到一块机械錶,还不惜以零件替换的方式来帮他的忙,这份情张建国已经在心中领了。
这时,李桂芳笑著从厨房走出,端著一盘洗净的瓜果,顺势岔开话题:
“小陈,听说你上远的工作定下来了?”
“嗯,差不多定了。”陈永进点头应声;
“我要去的船月底归港,等船只靠岸,我就正式上岗报到。”
说著,陈永进將表重新装好,记录下表的款式,暗自盘算。
或许,以后可以在回收站或者其他地方,淘换上一块类似的表。
“这样啊,那高考呢?我不是听说你以前准备过考试吗?”
瞥见陈永进给自己女儿送来的资料,张建国露出一丝好奇之色。
他以往没少听妻子说,这年轻人和入了魔一样,天天蹲在家里学习,怎么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考试啊...我就不去了。”
陈永进將隨身携带的一沓备考资料递过去,扯出一个笑容:“这些是我之前整理的笔记和练习册,现在用不上了,留给小红备考用。”
“誒呀,这多不好意思,又是修表又是送资料的...现在这些资料都可难找了。”
李桂芳满脸笑容得接下,隨口推辞两句后,便珍重地接了下来。
高考的消息扩散,现在可真是一下子洛阳纸贵,有点追求的年轻人都开始筹备考试,导致相应资料供不应求。
张建国看著眼前沉稳通透的少年,隱约察觉他此番卡点登门不止是这些目的,不由隨口问道:
“小陈,你今天过来,是不是还有別的事?”
陈永进挠了挠头,也不遮掩,坦诚开口:
“是这样,我堂哥想要进城找一份工作,但是我对这些都不了解,所以想要问问...”
“进城工作?”
“其实是为了追某个准备回城备考的姑娘...”
略显尷尬地补充一句,明白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过分,陈永进挠挠头,还是將其中缘由全盘托出。
“原来是这样...”
张小红点点头,脸蛋上闪过一丝同情。
“爸,我们就帮帮忙吧。”
“可这事不好安排啊...”
张建国苦笑一声:
“永进,你堂哥有手艺是好事,可是我们罐头厂,主要还是需要一些工人,尤其缺一些修理工。”
他此前会希望陈永进来他的车间,也是打得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