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陆川在文会上的惊艷表现,整个清阳私塾的读书风气被彻底带了起来。
然而,就在学子们恨不得日夜扎在书堆里时,赵夫子却做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决定。
这日清晨,眾学子正准备入堂早读,却见赵夫子並未拿著戒尺和经书,而是换了一身利索的短打,站在院子中央,脚下摆著几个沉甸甸的石锁。
“今日不读四书,不练制艺。”赵夫子面色肃然,扫视著这群面露疑惑的少年,“全员出堂,先绕著学塾后山的小径跑上三圈,再回来提石锁。”
堂下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哀嘆声。
张若苦著脸小声嘀咕:“夫子,咱是来考功名的,又不是去投军当大头兵,练这力气活作甚?”
赵夫子冷哼一声,目光如电:“胡闹,你以为科举考的是什么?只考你肚子里那点墨水吗?”
他招了招手,示意学子们围拢过来。
陆川放下手中的书卷,心中却已隱约猜到了夫子的用意。
在前世,他也了解过科举考场,也早对那科举的残酷有所耳闻。
他知道,那贡院里的號舍窄小如鸽笼,学子要在里面蜷缩数日,吃喝拉撒尽在其间,若无一副铁打的身板,怕是文章还没写一半,人就先被抬出去了。
更有甚者,多少才华横溢之辈,因受不住那考场里的寒暑交替、邪风入骨,即便考中了,也落下一身病根,命不久矣。
“老夫今日便给你们讲讲,何为科举之艰。”
赵夫子负手而立,声音低沉而有力:“明年的童生试,你们只需在县里考。可若是侥倖过了,往后的乡试、会试,那才是真正的鬼门关。大乾的考场,那叫贡院,一人一间狭小的號舍,吃喝拉撒尽在其中。在那不足三尺见方的木笼子里,一待就是九天七夜。”
眾学子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渐渐僵住了。
“那是盛夏最毒辣的日头,或是寒冬最刺骨的北风。”赵夫子继续说道,“號舍里蚊虫叮咬、臭气熏天,你不仅要心无旁騖地写出锦绣文章,还要防著自己不生病、不昏厥。每年贡院抬出来的脱水、虚脱、甚至暴毙的考生,何止百人?那考的不止是文才,更是你们这一副肉身皮囊的坚韧。”
他看向陆川,眼神中带著期许:“即便是最为基础的童生试,连续三场,每场都要枯坐一整日。若是你文思泉涌之时,突然头晕目眩、体力不支,即便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又能落於纸上几分?”
陆川上前一步,拱手道:“夫子教导极是。圣人云『君子不器』,这强健的体魄,便是承载圣贤之道的器。若器不牢,道將焉附?”
赵夫子讚赏地看了陆川一眼,隨即声色俱厉地对著眾人喊道:“瞧瞧你们一个个,面色苍白,弱不禁风。这清阳县的文会魁首能拿回来,那是陆川的心力够。可若是要走完那漫漫青云路,你们这副身板,怕是连省城的城门都走不到就得趴下。”
“从今日起,每日早课前,负重奔行,练习吐纳!”赵夫子一指那山路,“莫要以为这是虚耗光阴。在这考场之上,多一分气力,便是多了一分胜算。文弱书生,文而不弱,方为真儒。”
张若被夫子这一番话激得面色通红,虽然腿肚子还有点转筋,却也咬牙带头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