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伏而下,声音坚定,“川儿深知,此番微末功名,实乃全族长辈叔伯勒紧裤腰带、倾力供养之情。”
“今日於灵前立誓,此去府试,定当竭尽心力,不坠陆氏名声,不负乡亲厚望。”
说罢,他俯下身去,重重地扣首。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声响在祠堂內迴荡。
陆德寿听得老眼泛红,待陆川起身,他才稳稳地接过那三炷香,將其插在了香炉的正中心。
陆川中得案首的消息,如同往滚油里滴了水,不仅让陆家村炸了锅,连带著周边的村落都羡慕不已。
陆家人正勒紧裤腰带为府试做准备,这份平静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
这天午后,陆守业正带著几个后生在村口修整那辆老旧的板车。
“嘚嘚——”
一名穿著皂色官服,斜挎腰刀的差役策马而来。
陆守业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以为又是来催缴杂税的,赶紧搓了搓手上的泥,迎了上去。
“敢问差爷,可是有公干?”
那差役翻身下马,目光在村里扫了一圈,语气竟出奇地客气:“此处可是清阳案首陆川陆公子的本家?县尊老爷有文书传达。”
陆守业一听陆川二字,心头的大石瞬间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自豪。
他赶紧將人领进祠堂,又火速请来了族长。
陆德寿抖著手接过那封盖著县衙大印的烫金请柬,只瞧了一眼,老眼里便冒出了精光。
“县尊老爷亲定的潁南春盛文会”
陆德寿嗓门都高了八度,对著周围围观的族人喊道,“四月七日,在州府府城,有一场文会,要川儿参加。”
陆德寿拿著请柬的手都在颤抖,这红帖在他眼里,比那真金白银还要耀眼。
周围的族人们听闻,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文会?那是读书人的大场面吧?”
“县太爷亲自下的帖子,咱川儿这面子大过天了。”
“差爷快喝口粗茶歇歇脚!”陆德寿回过神来,脸上堆满了笑意,赶忙张罗著。
陆德晃更是手脚麻利地搬来长凳,又从灶房取了家里平时捨不得喝的陈茶,急吼吼地沏上一大碗,双手捧到了差役跟前。
“差爷辛苦,这山路顛簸,快润润嗓子。”
那差役原本见这村落偏僻落后,心里还有几分傲气,但此刻见这阵仗,又瞧见陆川那气度不凡的模样,心知这少年案首往后怕是贵不可言,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陆案首真是少年英才,县尊大人在衙门里可没少夸讚,说你是咱们清阳县百年难遇的灵苗。”差役接过茶碗,抿了一口,语气里透著巴结。
陆德寿在一旁听得满面红光,趁著差役低头喝水的当口,他悄悄拉过陆守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德寿隱晦地伸出三根手指,又指了指怀里。
陆守业心领神会,他从怀里摸出十几文大钱,用一块帕子裹严实了。
等差役放下茶碗起身要走时,陆德寿一步跨上前,顺势握住了差役的手,將那小帕子不露痕跡地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