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茶钱,给差爷买口酒解解乏。”
“往后川儿在城里若有不便,还得劳烦差爷多照拂一二。”陆德寿压低声音,语气诚恳。
差役掂了掂帕子的分量,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子。
这陆家村虽然穷,但这礼数却是半点不含糊,甚至比县城里那些还要大方些。
“老人家太客气了,陆案首的事就是咱们县衙的事,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送走了马蹄嘚嘚的差役,祠堂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却又热烈起来。
“四月初七,文会。”陆德寿看著请柬上的日子,手指轻轻摩挲,“府城路远,咱们的牛车慢,得提前动身。”
“再者,那是大场面,川儿的行头、笔墨,一样都不能少。”
陆德寿坐在祠堂主位上,定下了调子:“那就三月二十动身,剩下的十来天,全村都动起来。”
“守业,你把那牛车仔细拾掇嘍,轴承得吃饱了油,车棚要盖严实。”
“陈氏,川儿的行李你亲自上手,那身青衫熨烫平整,千万错不得。”
日子晃眼便到了出发那天。
日子晃眼便到了出发那天,三月二十清晨。
陆母红著眼圈,正往陆川的包袱里塞两双新纳的千层底。
她反覆摸索著包袱的夹层,转头对陆川低声叮嘱:
“川儿,穷家富路,到了外头別太省。这乾粮要是硬了,记得找店家討碗热水泡开了再吃。你肠胃弱,莫要贪凉。”
一旁的小妹揉著眼睛,死死抓著陆川的袖口不撒手。
平日里最爱闹的小丫头,此刻竟格外的安静,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塞进陆川手里。
“哥,这是我跟阿婆学的,里头装了咱家灶头的土。奶说带上这个,走再远都不想家。”
小妹仰著头,眼里亮晶晶的,“你在府城要是见著好吃的,回来给小满讲讲就行,別乱花钱买。”
陆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又对著母亲深深行了一礼:“娘,儿晓得了。您和妹妹在家,万事当心。”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早已是人头攒动,几乎全村的老少爷们都赶来送行。
那头老黄牛被打理得皮毛髮亮,陆守业坐在车头。
陆川换上了身青布长衫,站在车辕边。
“案首公上车嘍。”陆德晃在雾气里扯开嗓子。
乡亲们的叮嘱此起彼伏:
“川儿,到了府城,莫要有压力,能得县案首,你已经是咱陆家的文曲星了。”
“路上別贪凉,记得加衣裳!”
在全体族人殷切的目光注视下,陆川登上了牛车。
老牛发出一声长长的哞叫,车轮吱呀转动。
陈氏拉著小满跟在车后走了几步,直到陆守业挥手示意別送了,母女俩才停在路口,渐渐缩成两个模糊的黑影。
牛车行在官道上,两旁新绿的秧苗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