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来。
林宴在前面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往左边一拐,钻进一丛灌木。
身后的影子跟上来,扒开灌木。
里面什么都没有。
人不见了。
苏文远站在灌木丛前面,看著地上那串脚印忽然消失,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在商號做了二十年帐房,跟过无数次货,也盯过无数次人,从来没跟丟过。
今天栽了。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地面。
脚印到这里就断了,没有往前,没有往后,两边是密不透风的荆棘,除非林宴会飞,否则不可能凭空消失。
苏文远站起来,环顾四周。
荆棘丛后面是一道矮崖,不高,也就一丈多,但崖壁上长满了青苔,没有攀爬的痕跡。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
不对。
他回过头,看著那丛灌木。
如果林宴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走,那他只有一个方向可以走——
上面。
苏文远抬头。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树枝和藤蔓,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脸色变了。
他刚才站的位置,头顶正上方有一根横出来的粗树枝,树枝上有一片被踩断的枯枝。
林宴爬上去了,就在他头顶。
而他站在下面,什么都没发现。
苏文远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林宴刚才从上面扑下来,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快步离开岔沟,沿著原路下山。
庆丰祥后院。
赵元朗坐在太师椅上,听完苏文远的匯报,手里的核桃不转了。
“跟丟了?”
苏文远低著头:“是。”
“你跟了二十年货,从来没跟丟过。”赵元朗的声音很平,但越平越让人心里发毛,“今天跟一个拾骨的,跟丟了?”
“他用了地形。”苏文远实话实说,“那个地方岔沟多,荆棘密布,他对山里的路太熟了。”
赵元朗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呢?”
“他可能发现我了。”苏文远说,“虽然我不確定,但他拐进那条岔沟的时候,走得太快了,像是故意的。”
赵元朗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
“一个拾骨的,能发现你?”
苏文远没说话。
他知道赵元朗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苏文远虽然是个帐房,但早年在府城做过鏢师,身手不算多好,盯梢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
一个流籍拾骨户,能发现他的跟踪?
要么是林宴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要么——
“他会武。”赵元朗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而且不是王阿狗那种花架子,是真练过的。”
苏文远点头。
“周大虎那天晚上说的话,现在看来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赵元朗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练过武,能发现你的跟踪,对山里地形了如指掌。”他一条一条数著,“这种人,你说他是拾骨的?”
苏文远没接话。
“周开全。”赵元朗忽然喊了一声。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著一身灰布短打,看起来普普通通,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