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七年,智浹替岳飞送过一封密信到五国城,收信的人是张去为。
这件事当时被大理寺压下去了,但卷宗还在,老朽花了三个月才从故纸堆里把它翻出来。”
秦檜的目光落在那份卷宗上。
“智浹在死前留下了一份名册,上面记录了七名愿意为岳飞翻案的旧部。
名册的副本被分成了七份,每份用一枚缺角铜钱作为信物。
老朽清查了最近半年临安、秀州、镇江三地所有典当行和古玩铺的交易记录——”
田汝翼翻开卷宗最后一页。
“今年五月到八月间,临安城至少有三枚类似的缺角铜钱在流通。一枚在普安郡王府,一枚在南郊旧营,一枚——在慈寧宫。”
籤押房里一片死寂。
万俟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低著头,不敢去看秦檜的脸。
但秦檜却笑了。
他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微微扬了一下。
“田先生,辛苦你了。”秦檜站起来,走到田汝翼面前,亲手替他斟了一杯茶。
“你在江边隱居五年,老夫一直没有去看你,是怕打扰你养病,这次请你出山,实在是不得已。”
田汝翼接过茶杯,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因为紧张而导致身体不由自主的激动。
一个在情报行当里浸淫了一辈子的人,最大的痛苦不是危险,而是无用。
秦檜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用五年来积攒的閒置心力去打一场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的仗,这比给他黄金万两更让他兴奋。
“丞相,”田汝翼放下茶杯,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老朽还有一件事要稟报。”
“说。”
“三天前,老朽的徒弟在候潮门外发现了两个人。”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画像,摊在桌上。
画像上画著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多岁,身形頎长精瘦,腰侧佩刀;女的不过十二三岁,扎著双丫髻,怀里抱著一只布偶兔。
“这两个人是三天前从江北过来的,沿途避开了所有官道关口,只走山路和废弃渡口。
他们在城外一家客栈住了两晚,以替人写信为生,男的不识字,让妹妹帮忙写。
客栈掌柜说,男的手腕上缠著一根褪色的红绳,看起来像是行伍出身。”
秦檜低头看著画像上那个男人的脸。
“叫什么名字?”
“男的叫萧別离,女的叫萧烬萝。”
田汝翼顿了顿,“老朽查过了,萧別离这个名字在绍兴十年的军籍册上有记载——岳家军帐前先锋,郾城之战中第一批冲入金军大营的军官。”
秦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绍兴十一年朱仙镇南撤,他是唯一公开抗命的先锋官,带著本部三百人擅自北上,后来下落不明。军籍册上他的状態是——失踪,疑似战死。”
“但他没有死。”万俟卨脱口而出。
“看来不但没有死,还回来了。”秦檜的声音很淡,“一个失踪两年的岳家军先锋官,偏偏在这个时候回到临安。”
他的手指在画像上慢慢划过,停在那个抱著布偶兔的小女孩脸上。
“田先生,你说他带著妹妹?”
“是,叫萧烬萝。”
秦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条上写下了一行字,写完他把纸条装进蜡丸,递给万俟卨。
“把这个交给你的人,告诉他们先不要动那个男人,先抓那个女孩子。”
万俟卨接过蜡丸,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