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抓一个小孩子——”
“孩子,”秦檜的语气依旧很平淡,“就是一头老虎最柔软的肚皮。”
万俟卨没有再问。
他退出籤押房时,在门口遇到了一个小內侍,小內侍手里捧著一个食盒,说是太后差人送来的冬至糕。
秦檜接过食盒,打开盖子,拿起一块糕,糕上印著“精忠报国”四个字。
他盯著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糕放回食盒,对田汝翼说:“给大理寺送过去,告诉禁军队副——这是他今年的冬至糕。”
田汝翼看著食盒。
“丞相,禁军队副的审讯——”
“不急。”秦檜回到书案后面坐下,重新提起笔,“让他先吃糕。”
......
腊月二十三的夜风灌进候潮门的城门洞,把守门老卒手里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老卒缩著脖子往火盆边靠了靠,余光瞥见城门外官道上走过来两个人。
一高一矮,高的是个精瘦男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劲装,左手腕上缠著一根褪色的红绳;矮的是个扎双丫髻的小女孩,怀里抱著一只布偶兔,走路时免耳朵一晃一晃。
“站住,路引。”
精瘦男子从怀里摸出一张路引,递过去。
老卒接过路引凑近灯笼看,上面写著“钱塘县民张二郎,以渔樵为业,携妹张阿萝赴临安投亲”。
“投什么亲?”
“族叔在城西开药材铺。”男子开口,声音虽然沙哑但吐字清楚。
老卒把路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出什么破绽,正要放行,忽然注意到男子左手腕上的红绳。
那根红绳已经褪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顏色,边缘磨出了毛边,结头处打了三个死结。
“你这是——”老卒指了指红绳。
“家母留下的,戴了十几年了。”男子的语气很淡。
老卒点点头,把路引还给他,挥手放行。
两人走过城门洞,走进临安城。
小女孩从进城开始就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扯了扯男子的袖子。
“哥。”
“嗯。”
“刚才那个老伯看你的红绳的时候,你手指动了一下。”
男子没有说话。
“你手指动一下的时候,就是准备拔刀的时候。”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哥,我们现在没有刀可以拔。”
男子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她。
城门里的灯笼光映在她的圆脸上,杏眼亮晶晶的,怀里那只布偶兔被她攥得有点变形。
“阿萝,”他说,“我有刀。”
他把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然而手里什么都没有。但萧烬萝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哥的手就是刀。”
萧別离把手收回去,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妹妹。
“阿萝,那家桂花糕铺子还在不在?”
“在!”萧烬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在御街拐角,上次那个沈姐姐给我买了两块,你记不记得?香香的,上面撒了桂花——”
她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看见哥哥脸上有一种她不太能看懂的表情。
不像是笑,也不是在皱眉,只是眉头微微蹙起来然后慢慢鬆开,像是在心里確认了什么事,然后把自己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