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东边,往大理寺方向。”
萧別离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他没有跑,跑没有用,大理寺在临安城正中心,从瓦子巷到那里要穿过三道坊门,路上至少有四队巡铺兵和数不清的皇城司暗哨。
他一个人,没有刀,跑过去只是送死。
但他会走到那里。
他用两年的时间把萧烬萝从金营背到临安,现在他也可以再花一个晚上走到大理寺,去把他的妹妹带回来。
这是他活著的唯一理由。
......
大理寺的牢房分三等。
上等关押有品级的官员,地面铺著乾草,墙壁不漏风;中等关押普通案犯,木板铺草蓆,每日两顿稀粥;
下等关的是死囚和重犯,铁柵栏、石壁、地面是夯土,常年潮湿,冬天冷得能看见自己的哈气结成冰碴子。
禁军队副关在中等牢房。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审讯进行了两轮,第一轮是白天,主审是大理寺的一个推丞,问的都是常规问题:姓名、籍贯、职务、和普安郡王府的关係、顺和茶铺的信件往来。他一个字没说。
第二轮是夜里,主审换成了皇城司的提举万俟卨。
万俟卨的手段,禁军队副早有耳闻。
绍兴十一年,岳飞下狱时,万俟卨就是秦檜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审过的案犯没有不开口的,铁骨錚錚的岳飞旧將张宪,在他手里撑了三天三夜,最后把供状上的字签成了血。
但禁军队副不是张宪,他没有官职在身,没有家人可以威胁,也没有一个在风波亭等著他的结局。
他只是一个被灰衣人从流民堆里捡来的孤儿,受过几年情报训练,在秀州给王掌柜当过跑堂,在临安替秦可卿送过信。
他不知道什么大事,皇城司的人问他普安郡王的核心机密,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缺角铜钱的来歷,不知道文档案的暗轨交接,不知道火警铜铃的改装方案,他只知道七处死信投放点的位置和一套暗语。
而这恰恰是秦可卿给他的最大保护,他不知道,就不会出卖。
万俟卨审到后半夜,终於不耐烦了,他把审讯记录往前翻了十几页,全是空白。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了一遍。
禁军队副抬起头,他的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痂和胡茬粘在一起。
但他用还能动的那只眼睛看著万俟卨,嘴角扯了一下。
“我叫禁军队副。”
“这不是名字。”
“这就是名字。”
万俟卨合上审讯记录,站起来,他没有发怒,只是很平静地对身边的狱卒说了一句话。
“把他换到下等牢房,和他对门的那个。”
狱卒愣了一下。“大人,下等牢房对门关的是——”
“我知道。”
禁军队副被拖进下等牢房时,已经是下半夜。
铁柵栏在他身后咣当关上,冰冷的潮气从夯土地面往上渗,石壁上全是发霉的青苔。
他的新牢房正对著一扇铁柵栏门,门里关著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