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辛企宗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放在巷口的石阶上,铜钱很旧,缺了一角。
“你拿著这个,明天午时正刻,大理寺正门外会有一辆慈寧宫的车经过。
车里的人看见这枚铜钱,就会让你上车,上车之后该怎么做,车里的人会告诉你。”
萧別离低头看著那枚缺角铜钱。
这枚钱他见过,绍兴十年,智浹和尚在营门外给每个先锋官都发过一枚。
他把刀收回竹鞘,弯腰捡起铜钱。
就在他直起身的一瞬间,辛企宗忽然变了脸色。
萧別离比他快一线,已经拔刀转身。
巷尾站著一个穿灰布棉袍的老人,枯瘦如柴,手里提著一盏灭了火的灯笼。
老人身后黑压压地站著两排人,每排六个,全部便装,每人腰间掛著一把铁尺。
皇城司的察事卒。
“萧別离。”老人的声音很平和,“老朽在江边隱居五年,没练刀,没习箭,每天只做一件事,琢磨人。
琢磨你们这些从战场上回来的人,藏在哪里,怎么联繫,什么时候会沉不住气。”
他往前走了半步,把灯笼掛在巷口的墙钉上。
灯笼是灭的,但墙钉的影子在月光下像一根钉子钉进了石缝里。
“你在金营待了半年,不用审了——你跟不跟老朽走?”
巷子里的风停了。
二十四柄铁尺同时出鞘的声音在窄巷里格外清脆。
萧別离侧身站在巷子中央,背靠一面青砖墙,左后方三步是辛企宗,右手边是刚才被他踢翻的破木桶。
“老头子,”他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你知道我这两年在流亡路上学会的最大本事是什么?”
他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褪色的红绳在月光下晃过一道残影。
“不是打,是跑。”
老人在月光下眯起眼睛,他还没开口,萧別离的肩头已经猛然撞进辛企宗的胸膛,用一股巧劲將他顶出巷口方向的攻击范围,同时脚下发力向后掠去。
“走!”
辛企宗被撞得倒退数步,老將的反应却极快,他没有衝上去帮忙,反而转身沿巷口往外猛跑。
他的左腿拖得很慢,但他跑得比那些察事卒更快。
萧別离衝进窄巷深处。
巷道宽不足三尺,只容一人通过。
追兵只能鱼贯而入,而他利用地形边退边挡,每一刀都劈在追兵换步的节点上。
第一刀劈在墙上溅起碎石逼退两人,第二刀横拍在地上弹起的铁尺上撞得那人虎口发麻,第三刀顺势一撩刺穿最前面一人的肩胛把他钉在墙上。
血溅了他一脸。
他拔出刀继续跑,在巷子里拐了四个弯翻过两道矮墙,踹翻一堆杂物挡住追兵的去路。
对地形的熟悉是他在流亡中练出的本能,他在蹲守大理寺的三天里摸遍了附近每一道街巷。
皇城司的察事卒从八个方向包抄过来,每一条巷口都有脚步声逼近。
巷子尽头的围墙下停著一辆倒夜香的木车,恶臭瀰漫,粪桶堆得半人高。
这气味让追兵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萧別离毫不停留,翻身跃进车厢侧面一处凹槽死死贴住车身,这是他事先踩好的藏身处,四周用木板做了简单的遮挡,从巷口看过来只能看到一堆臭烘烘的破木桶。
追兵的脚步声从巷口涌过来,在粪车旁边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