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清晨,临安城落了薄薄一层雪,御街上的爆竹声零星响起来时萧烬萝已经蹲在桂花糕铺子门口等了整整半个时辰。
沈青瓷牵著她的手,给她数门板上的木纹打发时间。
等铺子开了门,她踮起脚把三文钱排在柜檯上——“四块。”她竖起四根手指说,“今天过节,多买一块。”
老板娘笑著多包了一块糕,沈青瓷付了剩下的钱。
从铺子出来往回走的路上,萧烬萝一边吃糕一边忽然开口:“沈姐姐,我哥他们今天会不会回来?”
“会的。”
“那就好。”萧烬萝把怀里的布偶兔举起来,让兔子也闻了闻糕的甜香,“哥说了回来吃年夜饭,他一定回来。
他说谎的时候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昨天说以后告诉你,那个不算说谎,只是以后再告诉你。”
沈青瓷牵著她的手没有说话,但脚下走得更快了。
她们回府之后把灶火烧得极旺,蒸笼叠得极高,李婶在灶房里忙了一整天,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
萧烬萝一直在门口望著。
暮色落尽时,赵伯琮从书房出来,看见萧烬萝抱著那只草编小马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筷子。
沈青瓷说她非要等著给殿下送草编小马,萧別离转交给她的时候,她认认真真用手帕把马包好了放在正厅桌上。
桌角压著她绣的帕子,歪歪扭扭地绣著一个“姐”字。
亥时正刻,普安郡王府后门被人叩响了。
秦可卿推门进来时带著一身腊月夜风,萧別离跟在她后面,衣襟湿了一片。
赵伯琮站在迴廊下看著他们,没有说“辛苦了”,只是转身往书房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灶上热著饺子,先去吃点。”
萧烬萝被门响惊醒,揉著眼睛从正厅跑出来。
她在萧別离面前停住脚步,他脸上又多了一道新划痕,棉袄上全是土和碎茶叶末。
她扁了扁嘴,攥起袖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土,然后把他拽进了正厅。
“哥你坐下,今天有红烧鱼,殿下让人多放了醋,你爱吃醋多的。”
萧別离被萧烬萝拽进正厅时,沈青瓷正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桌。
她抬头看见他的脸,眉头皱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多摆了一副碗筷,然后把醋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秦可卿没有去正厅,她一个人坐在侧院小屋的床沿上,借著除夕夜微弱的烛光最后一遍核对所有文书和撤离备案。
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脑袋。
她低头看著猫,忽然从桌上拿起一块从正厅带出来的桂花糕,掰成两半。
一半放进嘴里,另一半放在窗台上,做完这些,她继续低头写字。
写的是明天的计划,明年的事,明年再想。
正厅里,萧烬萝靠在哥哥身上,抱著布偶兔,满足地嘆了口气。“哥,我今年过年最开心了。”
“为什么?”
“因为有好多人。”她举起手指头一个一个数,“沈姐姐,殿下,秦姐姐,兔子——还有你。”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爆竹声,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说话声,萧別离低头看著妹妹的脸,看了很久。
“阿萝,”他说,“新年好。”
萧烬萝抬起头,圆脸上露出笑容,梨涡盛著烛光。
“新年好,哥,明年你也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