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没退路。
他咬牙催灵气。
脚下淡青光捲起。
他整个人朝官道侧那条小林子方向射出去。
三十丈。
落地。
脚下又踉蹌一步,这次踉蹌得比第一次大得多。
臟腑跟著翻了一下。
他咽了回去那口血。
没咽住。
“噗。”
又吐了一口血到衣襟內层。
不能停。
他抱起小粉,这一刻小粉已经从那个衝撞之后跟上来了,一头钻进官道侧那条小林子。
四个先天反应过来。
几声怒吼。
可他们追不上炼气三层修士的木遁。
追了一段路程,四人面面相覷。
带头那个长枪汉子停下脚。
“……回去稟。”
他声音哑。
头领死了,这一档子事只能往上报。
他们四个先天追下去也是白追。
而且,这位修士人能正面打死一个宗师,他们四个先天围上去也只是送命。
虽然看起来已是强弩之末,可谁也不敢去赌。
四人收脚。
路远那一道淡青光已经消失在林子深处。
—
路远在林子里跑了將近一炷香。
脚下越跑越虚。
灵气亏空。
左肩那一掌的內伤这一刻才真的反过劲来,臟腑被那一掌震得没顺过来,最后那一记火刺反震又把胸口那一层经脉撞了一下。
他停在一棵粗树底下,靠著树干滑坐下去。
气血翻涌。
吐了一口。
又一口。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小粉在他脚边哼唧。
路远抬手摸了摸它。
它身上一片湿毛,是被斧子背砸过那一下的余痛。
“……没事。”
他声音哑得自己都不太认得。
心里飞快盘了一遍。
火刺符,清空。
凝甲,三张。
小盾,七张。
灵气,空了九成五。
內伤,臟腑震盪,两三天內得静养,运不动术法。
算计错了。
胡当家不是顶。
这是朝廷的眼线。
而朝廷在那一夜火起的那一刻就盯上他了。
今天没死,是命好。
灰布宗师那个判断,以为路远只是个寻常散修,估计没想到路远有这么多符籙以及灵宠。
如果灰布宗师水准再高一档,或者再谨慎一点,他今天真就交代在这条官道上了。
这事还没完。
四个先天回去稟报,朝廷上头还有更高的大宗师。
杀了一个宗师,他们不会就此放过路远,毕竟斩草除根的道理谁都懂,尤其路远还是一个修仙者。
路远得儘快离开洛寧国附近一带。
而且要快。
他靠在树底下喘了好一会儿。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睁眼,日头偏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粉,小粉正盯著他。
黑豆豆似的两只眼睛里头有路远从前没见过的东西。
“哼哼!”
路远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还活著。”
他撑著树干站起来,继续往南走。
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
每一步臟腑都跟著顛一下。
可他不能停。
走出去十几里地,他在林子深处摸到一处溪流。
路远蹲在溪边喝了一捧水。
把脸上、衣襟上的血洗乾净。
脱了衣服在水里搓了一遍。
这件衣裳他不能再穿了,上头沾过血,沾过火刺符的红尘。
他把这件衣服在溪边一处石头底下塞著。
换上储物袋里那身灰布常服。
头髮束起来。
他从地图上看了一眼。
《青州近郊各国疆土简录》,凌绝送的那捲,他这两年揣得熟。
洛寧国南边再往南,挨著一个凡俗小国叫南渊国,出洛寧国的边境官道有三条。
三条都有埋伏的可能。
路远不走官道。
他在地图上找了一条山道,那条道翻一座小山岭过去。
路远把地图收起来。
继续走。
走出去两三里地,他停下了脚。
回头看了一眼。
“唉。”
“这趟亏大发了。”
幸好没牵扯到老板娘。
他没跟老板娘多接触,那位宗师再怎样,也不至於在他没察觉的情况下偷听到他们说的话。
更何况那个宗师已经被他斩了。
“周淮,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啊。”
“你地下有灵的话,给哥刷个嘉年华吧。”
“唉,这次做事衝动了。”
“以后还是得更谨慎一些。”
路远摇头笑了笑不再去胡思乱想。
清水镇方向那一头,日头落在地平线上。
昨夜青麟堂大火的烟早就散了。
路远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小粉。”
“……唧。”
“咱走吧。”
他迈步往那条山道走。
这一路他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