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许国,怀安城。
五年。
路远站在安和堂后院的水缸边,把袖子卷到肘弯,仔细把指头上的药渣冲乾净。
水汽里映出一张脸,鬢角又长了寸许,眉眼间那点书生气褪了一档,眼神比从前沉。
三十岁,放在前世已然而立。
炼气四层,两年前破的。
那一夜灵气在丹田过了道坎,子时的更梆刚敲过,路远盘坐在屋里,眼一开,气海里淤了大半年的那股堵感鬆了。
炼气中期。
也是那一阵,杜行那本心得里头几句反覆看了三年的笔意终於落到符纸上。
第一张中品凝甲符,淡蓝光晕未散,符纹比下品的密上一档,硃砂走的是另一套笔法。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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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五年前那场仗。
灰布宗师那一掌震过他左肩,火刺反震又把胸口经脉撞了一下,他靠著树滑坐下去那一刻,臟腑翻涌,气血亏得连木遁都催不动。
风梧城那条路,按沈砚替他打听的,离这里还得过几个凡人国度,再过几座坊市,沿途的耳目多得很。
四个先天回去稟报,朝廷上头还有大宗师。
谁知道是不是已经在哪一路布了线。
虽然路远估计一个凡人王朝也不太可能有这种能量。
但还是走不得,而且最该防的是可能出现的劫修,他当时的状態哪怕碰到炼气二层也得栽,还是谨慎为上,自己又不缺时间。
路远咬牙翻过那座山岭进了南渊国,没走官道,专挑山间小道,一路南行,再往南,再往南。
身上的灰布衣袍换了又换,束髮的木簪也换过两根。
走了將近一个月,脚底磨出来又结了一层老茧,小粉跟在他脚边,本来圆润的体型这一路下来瘦了一圈。
最后路远进了南许国,落脚怀安城。
选这地方没什么特別,单纯人少,而且此城最高武者也就后天境界。
———
进城那头几个月,路远没干別的,就是养伤。
城西一条巷子里租了间小屋,门一关。
每天进出只挑日头不毒的时辰,跟人说话只点头摇头,灰布袍换了三身,束髮的带子换了两根。
外伤养得差不多。
內伤合上大半。
气血那一股亏劲儿不是一天能补的,得慢慢熬。
小粉趴在屋子里,每天就著客栈剩菜偷偷长肉。
到第四个月底,路远盘了一下家底。
沈砚换的那一票银票剩下不到一半。
这么干耗不行。
得有个长期的身份,得有个能磨日子的地方。
路远在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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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了安和堂。
城北一条窄街上掛著一块褪了漆的招牌,门楣上一只铜葫芦风一吹叮噹响,这几个月路远从客栈窗口斜斜望出去,每天能看见这家医馆开门擦葫芦、徒弟端药、傍晚关门时一位老先生在长案后头打瞌睡。
那一处看著安静。
而且懂点医理,往后调內伤、给小粉看个头疼脑热都用得上。
往后行走江湖路远也能自称半个赤脚大夫了路远想著。
进了门。
一位老先生坐在长案后头眯著眼。
“看病?”
“……想学医。”
老先生抬眼。
“学医?”
“嗯。”
老先生从头到脚把路远扫了一遍。
“你这年纪。”
“二十六。”
“二十六岁了想学医。”
“嗯。”
“你打哪儿来?”
“……行脚书生,路过怀安。”
老先生哼了一声。
“学医这事儿,从八九岁就得开始,识药辨脉,没十年下不来。”
路远没接。
“你二十六岁。”
“嗯。”
“二十六到三十六,能把头一本药册背完就不错了。”
路远低著头。
“老头子这把年纪不收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