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沉。
沙石地面上仍透著滚热的余温,空气里瀰漫著夏末秋初的乾燥。
陈野握著银乌刀,细细感悟方才出刀时那一丝微妙的悸动。
崔映棠站在一旁,眼中儘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心神激动不止。
她看出来,陈野刚才出的那一刀,並不是单纯的招式,而是蕴藏有“意”。
明明前一刻还像个未入门的外行人,连混一刀法的门槛都没有摸到,怎会转眼之间,就凝练出了刀意?
这显然没有道理。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你方才是悟透了『锁猿』心法,领悟出了刀意?”
“我也不知是否锁住了心猿。”陈野抬眼,目光圣质如初道:“只是再度出刀时,內心无比平静,再无任何波澜。”
崔映棠又一次沉默了。
这分明就是摸到了混一刀法的真諦。
她还是不愿相信,开口说道:“你再出一刀,让我看看。”
“好。”
陈野重新站定,周身气势一变。
他的內心开始变得空灵,除了手中的刀之外,再无他物。
当他握紧手中的刀,先前握刀时那种招式彆扭,难以著力的感觉消失。
一种熟悉的,像是练习了千万次的触感从掌心涌入脑海。
混一刀法的招数在他心中已经变得滚瓜烂熟,心法与招式如何相配,亦彻底贯通。
他全部心神灌进手三阳经,让真气沿著肩、肘、腕一路沉到刀尖。
银乌刀出现轻颤。
刀尖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发出细弱的嗡鸣声。
陈野拔刀而出!
一道银光乍现,旋即化为一轮皎洁的光圈。
他举刀一斩,地面应声留下一道浅坑,沙石微溅。
四招尽出之后,他尝试握气为刀。
但是失败了。
陈野眉间掠过一丝失望,自觉仍差一截。
他轻嘆一口气看向崔映棠问道:“二小姐,我这算是……凝练出刀意了吗?”
崔映棠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自己当日练出第一道刀意时,是花了多久?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整整八个月。
这样的速度在眾多崔家弟子中已算翘楚。
旁人资质好些的,要练到这一步也需苦练一两年,差些的,三五载亦不稀奇。
而眼前这个人,没有苦练,没有服药,仅仅用了半日就已经做到。
前一刻尚且生涩,下一刻骤然入门。
就像是前一刻还在踉蹌学步,转眼已能奔驰。
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她几乎要怀疑二人所练是否为同一门功法。
处处透著些古怪。
崔映棠不知缘由,目光如炬地问道:“你究竟如何做到,瞬间便掌控刀意?”
陈野坦然答道:“就是按二小姐你所教的,舍变化,求极致罢了。”
崔映棠听完,默然不语。
她拔出自己的长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著乌光。
“来,跟我比试一下。”
陈野微微一怔。
要他这脱胎四次的武师,去与龙象武师对招?
崔映棠见陈野的样子,嘴角不由掛上了几分轻挑的笑意:“怎么,怕了?”
陈野也拔出了手中的刀,正色道:“求之不得。”
崔映棠出刀了。
她一刀劈下,刀势极快。
陈野认出来这正是混一刀功中的招数。
他心神空灵,不退反进,银乌刀横扫而去,化作一团爆散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