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仅天机阁远在东胜洲,而且姜长丘也没有真的认祖归宗。
殿內。
姜长丘將信件缓缓放在案几上,指节微微发白。
天机阁之行,是他此生不愿再回想的屈辱。
他堂堂一宗掌门,不远万里前去认祖归宗,却连天机阁的內门都没能踏入。
接待他的不过是一个外门执事,態度倨傲,言语间儘是轻慢。
“大衍门?没听说过。”
“阁主事务繁忙,哪有时间见你。”
“认祖归宗之事,你且回去等著吧。”
这一等,便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住在天机阁山脚下的客栈中,每日递上拜帖,每日都被驳回。
灵石花了不少,却连一个明確答覆都没等到。
最后还是那个外门执事传了一句话:
“阁主说了,大衍门虽与天机阁有些渊源,但认祖归宗就不必了,且回吧。”
“若是姜掌门愿意,可以每年纳贡,天机阁自会照拂一二。”
纳贡。
说得倒是好听。
姜长丘当时差点掀了桌子,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天机阁的实力摆在那里,他得罪不起。
他带著满腹怨气回到酉阳郡,此事便再未提起。
如今……
“李无成了碧阳宗客卿长老。”
姜长丘喃喃自语,眼中神色复杂。
大衍门与李无之间的恩怨,倒也没什么恩怨。
可问题是,大衍门没有像赵家那样,与李无建立深厚的交情。
一名弟子从殿外快步走来。
那弟子面色凝重,拱手道:
“掌门,碧阳宗那边传来消息,说李无在胥国一战中,以一己之力破了初圣宗的万灵血祭大阵,救了碧阳宗三位结丹境长老的性命。”
姜长丘猛地站起身来,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据说玄清掌门亲自开口,说李无是碧阳宗的恩人,客卿长老之位实至名归。”
姜长丘缓缓坐回椅中,沉默良久。
破了初圣宗的万灵血祭大阵。
救了三名结丹境长老。
这其中任何一件,都是他姜长丘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而李无,一个筑基境修士,居然做到了。
“掌门,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与李无的关係虽然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亲近,如今他身份大涨,我们是不是要……”
姜长丘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道:
“让我想想。”
他如今寿元无多,待他身死后,大衍门就只剩下一个筑基前期修士。
实力在酉阳郡必然大跌。
而他大衍门又占据酉阳郡最多的灵山灵地和修炼资粮,要是他一死。
怕是会被其他势力各一齐瓜分。
所以,姜长丘必须在死之前为大衍门想好退路。
姜长丘思索良久,沉声道:
“我要去清石门,去见李无。”
姜长丘並未直接前往清石门,而是先让人备了一份厚礼,又亲自写了一封措辞恭敬的书信,差人先行送去。
如今的李无已非昔日可比,他不能再以之前那种隨意態度相待。
…………
清石门。
李无伤势已痊癒,此时正在殿中饮茶,听何玉稟报近来门中事务。
“掌门,还有一事。”
何玉將拿出一封信函,沉声道:
“大衍门掌门姜长丘亲笔书信,说三日后將来拜访。”
李无接过信函,拆开看了一遍,神色平静。
李无思索片刻后,將信放下,淡淡道:
“他寿元將尽,是在为大衍门找后路。”
“那要不要见他?”
“自然要见。”
李无点点头,人家都亲自上门了,自然不能拒之门外。
…………
三日后。
姜长丘如期而至,隨行的只有两个亲传弟子,排场不大,姿態却放得很低。
李无亲自在山门迎接,这是礼数。
“姜掌门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李掌门客气了。”
姜长丘笑容和煦,拱手道:
“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二人寒暄几句,便入殿分宾主落座。
茶过三巡,姜长丘也不绕弯子,嘆息一声,道:
“李掌门,老夫今日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李无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道:
“姜掌门请讲。”
姜长丘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沉声道:
“老夫寿元无多,此事李掌门想必也知道。”
“老夫死后,大衍门便只剩下一个筑基前期修士坐镇,实力大不如前。”
“大衍门虽不算富庶,但灵山灵地也有数处,届时……”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李无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姜长丘深吸一口气,道:
“老夫想与大衍门与清石门结为同盟,守望相助。”
“同盟?”
李无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著姜长丘,似笑非笑道:
“姜掌门,同盟二字说起来好听,但以清石门如今的实力,似乎並不需要同盟。”
这话说得直白,姜长丘面色不变,似乎早有所料。
他站起身来,朝李无深深一揖,道:
“李掌门,老夫也不瞒你,说是同盟,实则是大衍门想依附清石门。”
“老夫只求李掌门能在大衍门危难之际,出手相助一二。”
说完,他保持著作揖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无看著他,念头转动,心中思忖道:
“大衍门毕竟在酉阳郡深耕多年,底蕴尚且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追上的,其內诸多技艺也有用处。”
“姜掌门言重了。”
李无站起身来,扶起姜长丘,道:
“清石门与大衍门同处酉阳郡,本就是邻居,守望相助理所应当。”
“同盟之事,可以谈。”
姜长丘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李掌门深明大义,老夫感激不尽。”
二人重新落座,开始商议同盟的具体事宜。
李无提出,大衍门每年需向清石门缴纳一定数量的灵石和灵材,作为“同盟资费”。
而清石门则承诺,在大衍门遭遇外敌时,出手相助。
这本质上就是一种依附关係,只是换了个好听的说法。
姜长丘对此並无异议,毕竟现在清石山实在势大。
大衍门说不定还能藉此关係再度谋求发展。
同盟之事已定,姜长丘心愿已了,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李无亲自送到山门,目送姜长丘远去。
何玉看著名义上酉阳郡第一修士的姜长丘,就此离开,她忍不住道:
“掌门,大衍门这是要彻底靠向咱们了?”
“嗯。”
李无负手而立,轻笑道:
“姜长丘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死后,大衍门没有实力守住现有的东西,与其被其他势力瓜分,不如主动依附一方。”
说实话,李无心里是很佩服对方的。
毕竟,这个姜长丘掛著酉阳郡第一修士已经百年,却能为宗门拉下脸,求一个未来。
这等心气,確实不一般。
“对了,赵乾元和张载在下渚郡开商会一事如何了?”李无突然问道。
何玉点头道:
“赵乾元倒是有信件送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李无接过,展开细看。
赵乾元的字跡工整,条理清晰,將下渚郡的情况一一写明。
静明宗与百花谷的態度转变、两家同时登门、柳如风开出的条件、青萝送上的灵参……
信末,赵乾元写道:
“李兄如今身份不同,静明宗与百花谷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李兄也,弟不敢擅专,特此稟明,请示下。”
李无看罢,嘴角微微上扬。
赵乾元这人,心思玲瓏,做事稳妥,知道什么时候该拿主意,不愧是行商多年了。
“掌门,赵乾元信上说了什么?”何玉好奇地问。
李无將信递给她,道:
“静明宗和百花谷想通过商会搭上我,进而搭上碧阳宗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