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遇闻言,差点被茶呛著,咳嗽了两声才稳住。
“敢情这位公主殿下还蒙在鼓里?”
嬴子楚无奈地摊手,摇头道:
“父王的性子就是这样,先定下来再说,至於嬴玉那边……自然有人去说。”
祁遇放下茶盏,忽然有些头疼。
他虽然不惧什么脾气大的公主,但这桩婚事若是女方不情愿,日后难免麻烦。
“那依你之见,你妹妹会是什么反应?”
嬴子楚沉吟片刻,斟酌著道: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直接拒绝父王的安排,但一定会想方设法见你一面,亲自掂量掂量你的分量。”
“怎么掂量?”
“说不准。”
嬴子楚摇摇头,道:
“可能是考校你的修为,可能是故意刁难你,也可能……乾脆装作不知道这回事,晾著你。”
祁遇嘴角微抽,无奈道:
“你们秦国的公主都这么难缠?”
“不是秦国公主难缠,是我这个妹妹格外难缠。”
嬴子楚苦笑道:
“所以我才说,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祁遇沉默了一会儿,嘆息道: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道:
“既然婚事已经定了大半,我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告辞。”
嬴子楚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忽然道:
“对了,过几日宫中有一场小宴,父王会带嬴玉出席,你……要不要来?”
祁遇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嬴子楚一眼,诧异道:
“这算是提前见面?”
“算是吧。”
嬴子楚坦然道:
“也是让你提前看看人,万一你真看不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祁遇哈哈一笑,道:
“我要是现在反悔,你父王怕是会直接把我轰出秦国。”
“那倒不至於。”
嬴子楚也笑了,神情自若道:
“但肯定没什么好脸色。”
“行,我一定赴约。”
祁遇摆摆手,大步离去。
…………
三日后,秦宫偏殿。
说是小宴,规模確实不大。
在座的不过十余人,除了秦王稷、太子嬴子楚,便是几位重臣和他们的家眷。
祁正初作为长寿侯,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只是他今日格外拘谨,坐在席上一动不动,连筷子都不敢多动。
祁遇坐在父亲身侧,倒是神態自若,目光不著痕跡地在殿中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秦王稷下首的那个少女。
一袭浅金色宫裙,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喜怒。
“她便是嬴玉?”
祁遇多看了两眼,心中暗道:
“嬴子楚那傢伙倒没骗人,確实长得不错。”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嬴玉微微侧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祁遇微微一笑,頷首致意。
嬴玉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祁遇也不在意,端起酒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
宴席开始,秦王稷举杯,群臣附和,觥筹交错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秦王稷忽然笑道:
“长寿侯,令郎一表人才,寡人越看越喜欢,不知令郎平日有何爱好?”
祁正初一怔,下意识看向祁遇。
祁遇放下酒杯,起身行礼,思索片刻后,轻笑道:
“回大王,晚辈平日除了修炼,便是读书、品茶,偶尔下下棋,没什么特別的爱好。”
“修炼、读书、品茶、下棋。”
秦王稷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笑道:
“倒是个雅致的性子。”
他转头看向嬴玉,道:
“玉儿,你不是也喜欢下棋吗?不如趁著今日,与长寿侯之子对弈一局?”
殿中眾人闻言,目光顿时都落在了嬴玉身上。
嬴玉明亮的眸子微眯,轻笑道:
“父王有命,女儿不敢不从。”
侍从很快摆好棋盘。
祁遇走到棋枰前坐下,看著对面落座的嬴玉,笑道:
“公主先请。”
嬴玉看了他一眼,执黑先行,落子乾脆利落,杀气腾腾。
祁遇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心中暗道:
“小白救我!”
片刻后,远在府邸的白玉龟有所感应,询问道:
“你不是去赴宴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和那公主下棋对弈,你快拿著棋谱帮我。”
於是,祁遇等了良久,这才落子应对。
他的棋风与嬴玉截然不同,看似温吞绵软,实则步步为营,绵里藏针。
二十手之后,嬴玉的攻势被化解了大半,眉头微微蹙起。
三十手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被动,手中的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公主好棋艺。”祁遇忽然开口,语气诚恳。
嬴玉抬眼看他,眸光中带著一丝锐利,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沉声道: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笑话我?”
“自然是夸。”
祁遇笑道:
“公主的棋路凌厉果决,寻常人根本撑不过二十手,晚辈也只是侥倖挡住了而已。”
嬴玉盯著他看了两息,忽然將棋子放回棋盒,淡淡道:
“不下了。”
祁遇也不意外,笑著起身:
“承让。”
殿中眾人面面相覷,有人觉得嬴玉使性子有些不妥,但谁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秦王稷倒是面色如常,哈哈笑道:
“玉儿,你这是认输了?”
“没输。”
嬴玉站起身来,看向祁遇,语气平静道:
“只是今天不想下了。”
说完,她朝秦王稷行了一礼,转身离席。
祁遇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心中暗道:
“拿捏你还不容易?”
…………
又过了两日,祁遇正在院中修炼,白玉龟忽然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来,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外面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是在看你家。”
祁遇收了功法,眉头微挑,询问道: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年纪不大,穿得挺素净,但料子不差。”
白玉龟砸吧砸吧嘴,问道:
“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祁遇微微頷首,隨即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院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嬴玉。
这让祁遇有些诧异,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公主居然会亲自登门。
祁遇认真打量。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色长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与宫中那日判若两人。
祁遇靠在门框上,笑问道: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嬴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叫我嬴玉就行,公主这个称呼,听著彆扭。”
祁遇点点头,侧身道:
“好,嬴玉姑娘,请进。”
嬴玉也不客气,抬脚便走了进去。
她在院中站定,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石桌上那捲帛书上。
“【寿炁】修炼心得?”
“想必公主知道,我修炼的是【寿炁】一道。”
祁遇走过来,將帛书卷好放在一旁。
嬴玉转过身,直视著祁遇,开门见山道:
“父王要把我许配给你,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你答应了?”
“答应了。”
嬴玉目光微凝,问道:
“你都没见过我,就答应了?”
“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