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换上夜行衣,摸到了杨老板宅子附近。
宅子在城东,离东市不远,一座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比周围的房子都气派。
院墙不高,墙头上嵌著碎玻璃,月光底下闪著寒光。
江寻绕到后墙,找了个没玻璃的地方,轻手轻脚翻了进去。
后院不大,有个小花园,种了些花花草草,还有一口井。
几间厢房黑著灯,一点动静没有。他猫著腰,摸到正房后面。
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有人在说话。
“听说杨老板今天卖出了一把连弩?”
“是……是仿製品,找人隨便做的,不……不值钱。”
“卖给了谁?”
“一个大雍来的年轻人。”
“那人的底细查了吗?”
“查了,昨儿刚进城,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憨憨。”
“杨老板,现在可是特殊时期,最好还是小心些,可別因小失大……”
“是……是……,我一定小心,以后不敢了,不敢了。”
脚步声往门口去了。
江寻闪身躲进阴影里。
门开了,一个人影走出来,往前院去了。
屋里只剩杨老板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个帐本,却没看,目光发直,不知在想什么。
又等了一会儿。
杨老板嘆了口气,放下帐本,吹灭了灯。
黑暗中,江寻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沉,很重,像是在嘆气,又像是在害怕。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確认杨老板睡熟了,他才悄悄推开后窗,翻了进去。
屋里很黑。
杨老板一个人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江寻盯著他那肥大的身躯,咬牙切齿,恨不得衝上去扇他两巴掌。
这胖子竟敢以次充好,一个不值钱的破仿製品也敢坑他一百两。
但气了一会儿,他就冷静下来。
摸出火摺子,用布遮著,只露一丝光。柜子、箱子、抽屉……挨个翻了一遍。
帐本、银票、契据、几把短刀、一些碎银子——没有连弩,没有军械,没有任何违禁的东西。
他又摸到床底下,空的;墙上的画后面,空的;地板下面,实心的。
什么都没有。
江寻又去其他几个房间仔细搜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他站在黑暗里,眉头拧了起来——难道这胖子真只是个规规矩矩的商人?
可刚才跟他说话那人是谁?
这胖子好像很怕他?
听他们的话,似乎有人在查连弩。
江寻想了想,没再久待,把翻过的东西恢復原样,从后院翻了出去。
连著两天,他都在集市上转悠。
换了好几个铺子,问了好几个商人,都说没有连弩,更没有大雍工部造的。
有的听见“连弩”两个字就摇头,有的直接往外赶。
江寻不急。
来之前他就想过,军弩走私这种事,要是隨便打听就能打听到,魏国公父子也不至於费那么大的劲。
再说——他本来就是故意的。
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这是盗圣师父在江寧府教他的。
师父说过,找蛇不能满山遍野地去翻石头,太慢。
你得弄出点动静,让蛇自己出来。
他一个生面孔,在朔风城四处打听军弩,肯定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而那些真正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会派人来试探他。
他要等的,就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