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国凯动作挺快。
第二天中午,他在食堂找到李思安,说约好了,周六下午去。
“去哪儿?”
“团结湖那边,青蛙哥的工作室。”
“青蛙哥?”
“外號,真名叫何昶昕,圈里人一般都叫他青蛙。”黄国凯扒了口饭,“搞midi的,技术特別好。”
李思安点了点头,没多问。
周六下午,李思安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黄国凯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打车去?”
“天太冷了,骑车过去得冻死。”李思安拉开车门,“上来吧,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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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国凯没再说什么,弯腰钻了进去。
车子往东边开。一月的bj冷得刺骨,车窗上蒙了一层薄雾。李思安拿袖子擦了擦玻璃,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没什么人,路边的槐树光禿禿的。
团结湖那片是一片居民楼。黄国凯在一栋楼前停下来,领著李思安进了单元门。
三楼,右手边。黄国凯敲了三下,门开了。
开门的人二十七八岁,长头髮,扎了个马尾,穿著一件黑色的卫衣,胸口印著一个骷髏头。瘦,脸窄,眼睛不大但挺亮,下巴上留著一小撮鬍子。
“来了?进来吧。”
声音不大,带著点南方口音。
黄国凯侧身进去,回头朝李思安扬了扬下巴。
“何昶昕,我们一般都叫青蛙哥”然后转向青蛙,“这是我同学,李思安。”
青蛙点了点头,打量了他一眼。
李思安伸出手:“昕哥好。”
青蛙握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他们都叫我青蛙,你也这么叫就行。”
“行,青蛙哥。”
青蛙没再客气,转身往里走。
李思安跟著黄国凯走进去,一进门就乐了。
客厅不大,十五六个平方,地上铺著旧地板砖,墙上刷的白灰已经泛黄。但靠窗那面墙根,摆了一排设备——合成器、音源、调音台、atari电脑,线铺了一地,跟蜘蛛网似的。
“嚯,您这阵仗不小啊。”李思安蹲下来看了看那台合成器,回头冲青蛙笑了一下,“korg m1?”
青蛙眉毛挑了一下:“你认得?”
“认得。买不起。”李思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国凯跟我说您这儿设备全,今天一看,比我想的还全。”
青蛙靠在桌边,双手插兜,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国凯说你写了首歌,有电子部分?”
“对,写了首古风的,但编曲里有一段需要电子合成器的音色。我自己捣鼓不出来,听说您这儿能弄,就厚著脸皮来了。”
“谱子带了吗?”
“带了带了。”李思安从包里掏出那沓五线谱纸,递过去,“您先看看,哪儿不行您直说,能改。”
青蛙接过去,翻了两页。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看,一行一行地看。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谱子上敲了一下,又翻回第一页,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李思安一眼。
“这东西你写的?”
“嗯。曲和编曲都是。”
“你学什么的?”
“北舞附中音综的。就是什么都学点,声乐、器乐、编曲、作曲,都沾点边。”
青蛙点了点头,把谱子放在合成器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拧设备上的旋钮。
“你先听听这个音色。”
他按下一个键,音箱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是传统乐器的声音,是那种飘著的、带点金属质感的电子音,像一根丝线悬在半空中,微微颤著。
李思安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就这个。您这音色怎么调的?我在学校的设备上死活弄不出来。”
青蛙没接话,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又动了一下。
他开始在键盘上弹。弹的不是《牵丝戏》的主旋律,而是一段即兴的东西——左手铺底,右手在高音区走旋律线,电子音色在传统的五声音阶上飘著。
李思安听完,拍了一下大腿。
“行,就是这个味儿。您这手活儿,我得学多久?”
“看天赋。”青蛙终於笑了一下,“你先唱一遍主歌我听听。”
李思安清了清嗓子。
他发育那会儿加了体质,嗓子也跟著长了。不是那种尖细的少年音,是带著厚度、有支撑的男声,低音能沉下去,高音也不劈。
音综专业练了三年,气息和共鸣都训练过,虽然不是专业歌手,但底子不差。
他开口唱了第一句。
青蛙听完,没说话,转过身开始拧调音台上的推子。
黄国凯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但眼睛一直盯著青蛙的手。
李思安凑过去,拍了拍黄国凯的肩膀。
“兄弟,这回多亏你了。回头请你吃涮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