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人群里挤过去,推门进了排练厅。
评委席坐了五个人。教务科副主任刘桂英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旁边是教务科主任老张。
右手边两个专业课老师,最边上坐著管教学的副校长王长河。孙建芬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个本子。
唐韵和张子怡走到排练厅中间站好。李思安把录音机放在地板边上,按下播放键,退到墙角。
琵琶声响起来。唐韵从起始位置开始走,傀儡的顿挫、机械舞的卡点,手臂被线牵著一般抖动。张子怡走进去,抬手,做手势。
戏腔响起来的时候,李思安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著那种吊著嗓子的尖亮——
“兰花指捻红尘似水,三尺红台万事入歌吹。唱別久悲不成悲,十分红处竟成灰。”
张子怡抬手做势收线。
唐韵的身体隨之一顿,脚下踩稳,腰背一挺,做了个戏曲花旦的经典起范儿——手臂从胸前划出去,兰花指翘起来,头微微一偏,眼神顺著指尖的方向飘远。
红裙旋开,整个人像被线牵著,又像自己在舞。
半晌后,音乐停了。
王长河靠在椅背上,先开了口。“各位老师,点评一下吧。”
坐在老张旁边的一个专业课老师放下笔,推了推眼镜。
“这个节目的编排思路很新,把机械舞的发力方式用在民族舞的框架里,技术上是有难度的。
两个学生的完成度不错,尤其是傀儡那段顿挫,身体的卡点很乾净。”
另一个专业课老师跟著点头。“偃师和傀儡的互动也处理得挺好,两个人节奏对得上。
我记得唐韵是去年四月才转到民族舞班的吧?一年的功夫能跳成这样,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老张没说话,点了点头。
刘桂英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站起身道:
“这个舞的创新,我是认的。把古典舞和机械舞揉在一起,用傀儡这个角色来承载,確实不违和。”
她顿了顿。
“但你们这是取巧。没有傀儡这个设定,这两种舞蹈根本贴不到一起。我不是反对创新,但创新要有意义。
你们告诉我,这个节目的意义是什么?就图个大杂烩似的新鲜?”
她把笔搁下。
“这个节目,我觉得有些譁眾取宠了,我个人是不太看好的。”
说完,她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坐了回去。
张子怡看著她的身影,抿了抿嘴,没出声。等下台的时候,她才小声嘟囔了一句:“老顽固。”
唐韵拉了她一把,张子怡收了表情。
王长河看了看其他评委。“投票吧。”
老张举了手。两个专业课老师对视一眼,一个举手,一个没动。王长河自己举了手。
三比二。
所有节目都演出完毕后,专业课老师收拾东西走了。排练厅里只剩下李思安、唐韵、张子怡和孙建芬。
孙建芬走过来,看了李思安一眼。
“別管別人说什么,反正是过了。不过,二审之前,你们得把配合再磨一磨。”
李思安点了点头。
唐韵蹲下来,把录音机里的磁带取出来,递给李思安。
“明天下午四点,继续练。”李思安说。
唐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嗯。”
二审在三天后。
这次排练厅里的人少了一些,只有评委和少数几个工作人员。
唐韵和张子怡换了正式服装——唐韵穿著大红色的齐胸襦裙,张子怡穿著黑色的改良长衫。两个人在排练厅中间一站,连刘桂英都多看了一眼。
音乐响起。唐韵从起始位置开始走,这回比初审时顺多了,机械舞的顿挫和古典舞的慢板之间的转换几乎看不出痕跡。
张子怡的偃师部分也稳了,手势乾净,眼睛一直盯著唐韵,两个人像被同一根线牵著。
音乐停了。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王长河鼓了一下掌。
“通过。”
刘桂英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唐韵站在排练厅中间,攥著裙摆的手慢慢鬆开了。张子怡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李思安从后台走过来,笑嘻嘻的冲两人举起双手,
“终於通过了!来,庆祝一下,give me five!”
三个人从排练厅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张子怡走在前面,到了教学楼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匯演什么时候?”
“四月二十八號。”李思安说。
张子怡点了点头,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