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李思安没接茬,迈过她伸在地上的腿,往张一白那边走了。
《第一次》拍完,隔了一天,张一白通知拍《奔跑》。李思安原本以为一天就能完事儿。
张一白提前跟他通过气,说这歌简单,就一个字——跑。田径场上跑,林荫道上跑,天台上跑,跑就完了。李思安说行。
头一天上午顺顺噹噹。逆光跑了两条,张一白嫌他步频太快,让他放慢。又让他把胸口打开,步子放轻。
“你是在追逐,不是逃。追的时候人的气势是往上走的,逃的时候人才缩著。”
李思安重新站到跑道上,盯著跑道尽头那棵梧桐树,一步一步往那儿奔。张一白没喊卡,他就一直跑,跑到另一头才停下来。
“好!就是这个劲儿!”
跑了整整一天,结果收工时张一白说素材没拍够,明天还得拍一天。
第二天,张一白跟打了鸡血似的。
一大早把李思安拉到田径场边上。“昨儿是晴天,逆光。今儿阴天,咱们拍另一种。阴天跑的是闷劲儿——追不著,还得追。”
李思安跑了两圈,张一白都说不对。
李思安蹲在跑道边上,仰头看著张一白。
“张导,您给我指条明路吧。什么叫跑的是闷劲儿?什么叫追不著还得追?您得告诉我到底怎么跑啊。”
张一白把烟掐了,蹲下来。“你想想,有什么东西是你特別想要,但现在死活够不著的。
不是追一阵子就能追上的那种,是你知道不管怎么追都追不上,可你还是得追。因为你停不下来。”
李思安蹲在那儿想了半天。什么叫闷劲儿,什么叫追不著还得追,他还是想不出来。
不过他也没再问。他算是看出来了,张一白这会儿已经不是在拍mv了,他这是在拍文艺电影。
什么逆光是追、阴天是闷、夕阳是留不住——这跟他当初说的“就一个字,跑”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但李思安也没再问。导演嘛,艺术表达癖一上来,拦是拦不住的。问多了,他能再给你讲出一套完整的美学体系来。
所以李思安就一个字——扛。让跑就跑,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跑到第五遍的时候,张一白喊了卡。“这条对了。”
李思安弯著腰喘气,到底也没琢磨出来自己哪儿跑对了。
算了,过了就行。
收工的时候,张一白把录像带退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心满意足的说:“这片子剪出来肯定能火。”
李思安蹲在跑道边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张导,我怎么感觉您好像特喜欢拍人跑步啊。”
张一白把烟叼上。“是,我这个人吶,就喜欢拍人跑。跑起来好看,有劲儿。
你看那日剧里头老拍人跑,一有什么事儿就跑,我每回看都觉得好。
《东京爱情故事》看过没?里头有一段,完治在堤坝上跑,莉香在车站等他,他跑啊跑啊,跑到车站,人没了。那一段,特別有感觉。
我当时就在想,往后我拍片子,也要让人跑。跑本身就有戏。”
李思安蹲在那儿没接话,心想,怪不得《將爱情进行到底》里头,那些个角色没事就跑,根儿原来在这儿。
张一白把录像带装进包里,忽然想起什么,扭过头来。“对了,演校花那姑娘,是叫唐韵吧?”
“嗯。”
“不错。镜头感挺好,往那儿一站,画面就亮了。”张一白把包拉上,“这姑娘不错,好好处。”
李思安愣了一下,惊讶道:“不是,张导,您什么时候拍的她?我怎么都没注意啊。”
“她那镜头,我特意抓的。”张一白说著,语气有些得意。
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下午你在那儿一遍又一遍地跑,她就在跑道尽头站著。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老拿余光瞟摄像机。
后来估计是看你跑看得入了神,把镜头这事儿全忘了,眼睛就跟著你动。你跑到哪儿,她看到哪儿。我就蹲在旁边,把她盯你的那个眼神给收了。”
张一白吐了口烟。“特自然,特好。不是演的,是真看。”
他拍了拍李思安的肩膀。“你小子,有福气。”
李思安蹲在那儿,扭头往跑道尽头看了一眼。夕阳底下,跑道空荡荡的,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他刚才从那儿跑过去那么多趟,一趟都没看见她。
远处,唐韵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裳,白t恤,牛仔短裤,头髮也散下来了,正蹲在跑道边上帮场工收拾反光板。
张子怡蹲在她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夕阳落在她们身上,头髮丝儿都镀了一层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