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摸不清楚李胜的来头,心中的惧怕又多了几分。
李胜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把亭中的一应器物、文书、兵器,全部留下。一样都不准带走。”
黑脸大汉的脸色灰败,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眼角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看李胜一眼,转身快步走向值房。
其余几个亭卒灰溜溜地跟在后头,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也捂著脖子,夹著尾巴跑了。
一盏茶的工夫后,四个人抱著自己的私人物品,孑然一身地走出了亭驛的大门。
临出门时,黑脸大汉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
『李胜!此仇某不会忘记的!』
待那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刘路哈哈一笑。
“痛快!胜哥,你是没看见那黑脸走的时候那副样子,跟死了娘似的!”
李石嘴角也微微上扬,但没说话。
李胜转过身,目光落向院角的偏房。
那个小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站在廊下,像是站在此处迎接李胜一般。
李胜大步走过去。
小廝深深弯腰对著李胜一揖。
“亭卒李自立,拜见李亭长。”
李胜伸手,一把將他扶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李自立的脸上,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李自立?”
李胜总觉得这个名字,还有他的身份有些莫名的既视感。
这时刘路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扭头对李胜笑道。
“胜哥,这可是你的本家啊。”
李胜没有理会刘路的打趣,目光仍落在小廝身上,带著几分审视。
“李自立……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亭长请问。”
“方才那么多歇脚的行人,你为什么单单对我们三个如此殷勤?”
李自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著李胜,目光既不闪躲,也不諂媚。
“因为亭长看著不像普通人。”
他的声音平稳了几分,丝毫没有之前服务行人时的低微模样。
“小的在亭驛住了多年,见过不少人。当官的、经商的、行脚的,都有。形形色色,来来往往。但像三位这样的……小的確实没见过。”
他说著,目光微微下移,落在李胜的脚上,旋即又收了回来。
“尤其是亭长的鞋子。”
李胜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这双软履。
丝麻混织,针脚细密,鞋底纳得扎实,是之前乡里地主听说他被任命为亭长后,特意送来的贺礼。他今日出门时隨手穿上,倒没多想。
李胜抬眼,重新看向李自立。
“你倒是好眼力。”
李自立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见的多了,自然有几分底气。”
刘路在一旁听著,忍不住插嘴。
“光看鞋子你就看出来了?”
李自立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不只看鞋子。三位的气度、做派,与寻常百姓不同。尤其是李亭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李亭长坐在那里的模样,不像是寻常农人,倒像是士族老爷……来巡看的。”
李胜看著侃侃而谈的李自立,眼神中满是讚许。
谁说不依靠世家就没有人才的,眼下不就有一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