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欣然问道。
“你在亭中服役多久了?”
李自立的脊背挺直了些,声音平稳。
“小的不是亭卒,只是自幼被一位老亭卒收养,在亭驛中长大。今年刚行过加冠礼,年满二十了。”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平和,仿佛低微的出身於他而言並非是值得羞耻的。
李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既然你在亭中长大,对这里的事务应该很熟悉了?”
李自立的眼睛微微一亮,但神情依旧恭谨。
“回亭长,亭中一应事务,往来行人登记、文书整理、物资盘点、各里位置,小的都略知一二。若亭长不嫌弃,小的愿意为亭长分忧。”
他说“略知一二”时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从容和自信,却告诉李胜,他远不止“略知一二”。
『看来真是捡到一位隱没的人才。』
看著李自立的神態,李胜內心暗暗点头。
自己起点太低,身边缺少管理型人才。儘管他已经在东坪里对一百多位乡勇进行过教导,但眼下才过了一个多月,还看不到什么明显的效果。
这就导致了这段时间他只能亲歷亲为,凭藉个人的能力去改造这个世界。
而个人的能力再强,能够辐射的范围终究是有限的,这也就是他一直局限在东坪里无法发展壮大的原因。
当然,这段时间並不是无意义的。
他已经在东坪里內部选拔出了包括刘武、李风、刘路在內的二十四名潜力尚可的乡勇兄弟,他们对自己忠心耿耿,对太平黄天更是有著坚定的信仰。
整个东坪里已经被自己经营得铁板一块,东坪里基层的权力已经彻底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初步尝到了权力在握的滋味,李胜更加迫切地想要掌控更多的权力。
这並非是他私慾作祟,而是藉助权力能够让自己的想法脱离肉体的限制,做出更大的改变。
东坪里有別於其他乡里的新貌,正是他思想实践的成果。
看著李自立自信的模样,李胜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值房。
“进来吧,给我说说这泗阳亭。”
李自立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步伐轻快而稳健,像是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刘路落在后头,看著那道背影,小声对李石嘀咕。
“石哥,这傢伙……有点东西啊。”
李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那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值房不大,一桌一椅,靠墙立著两只木架,上头堆著些竹简木牘。
靠窗的位置搁著一只陶壶,旁边倒扣著几只粗陶碗。
李胜在主位上坐下,隨手翻了翻案上的文书。
纸张虽然粗糙,但字跡工整,大多是些过往行人的登记,某月某日,某某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隨身携带何物。
记录零零散散,最近的已经是半个多月前。
“这些,都是你记的?”
李胜抬头,看向恭立在身侧的李自立。
“回亭长,是小的记的。”
李自立答得坦然。
“之前的亭长不喜这些琐事,便交予小的打理。小的虽然不懂诗书,但字大概都认得,权作记录之用,让亭长见笑了。”
李胜没有评价,只是將文书放回原处。
“说说这泗阳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