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梁中人把契纸和底册全带来了。
旧染坊的来路陈青河是早就知道了的。
原主梁家早年做染布生意,后来败了家,铺子抵给债主,债主又嫌这地方空著晦气,一直想儘快脱手。
梁中人前后跑了两趟,把价咬到了二十五万,又替陈青河磨下来一个条件:先付五万定金,余款分两笔,一个月內结清,契先立,院先交。
这已经是很宽的口子了。
黄守拙捧著那几张契纸,手都有点抖。
“真买?”
“买。”陈青河看完最后一页,把纸放下,“地契乾净,债也断清了,没什么后患,这地方就不能再放。”
梁中人站在旁边陪著笑,心里也感慨。
做中人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嘴上喊得响、真到落契就缩回去的人。
像陈青河这种,看准了就真敢下手的年轻人,他反倒少见。
当天中午,三人一起去了牙行。
老掌柜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写了让契,又请了见证。
陈青河从怀里取出准备好的钱,一张张平码平码地压在桌上。
那是霍家给的谢礼、前些日子几桩局攒下来的进帐,再加上他自己一路南来后一直没怎么动过的底子,几乎全都砸了进去。
黄守拙站在旁边看著,心都在滴血。
可等最后一枚印章落下去,他心里又莫名生出一股热气。
旧染坊从这一刻起,就不再是別人的废院了。
它归三玄观了。
从牙行出来时,梁中人亲自把一串钥匙交到陈青河手里,笑著道:“陈师傅,从今往后,这地方就是你的了。要我说,等你把这里收拾出来,別说一间旧染坊,就是整条后街,风头都得让你压过去。”
陈青河只把钥匙收进袖里,没接这句。
他转头看向那座旧染坊,门脸还是旧的,院墙还是灰的,连招牌都歪歪斜斜掛著,可在他眼里,这地方已经不一样了。
这不是旧染坊。
这是三玄观的新根。
回福安里的路上,黄守拙还在反覆摸那份契纸,摸得都快起毛边了。
“真买下来了。”他喃喃道,“咱们三玄观,居然真买下一处这么大的地方了。”
陈青河脚步不停,声音却很稳:“地方有了,后面才是正事。”
“还有什么正事?”
“人、钱、规矩,都得立起来。”
一回到福安里,陈青河就把帐本、旧谱、纸笔全摊开了。
买下旧染坊,等於把三玄观的根先种下去了,可根种下去,不等於立刻就能成形。
旧染坊前院、后院、偏房、井口、排水、门槛、香案主位,全都得重新布置。那不是找几个泥瓦匠隨便敲敲打打就行的,得他亲自盯著,一步一步定。
所以福安里这边,就必须有人守。
陈青河抬头看向黄守拙。
“从明天开始,你留在这边。”
黄守拙一愣:“我守铺子?”
“不是单纯守铺子。”陈青河道,“三玄观现在名声已经起来了,街坊会来,求符的会来,求看宅的也会来。你先把门面撑住,顺便招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