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这顿饭吃完,旧染坊这边的事情推进就变得更加顺利了。
原本这些工人接了活,心里其实或多或少还存了些別的心思。
想著陈青河不过是个年轻道士,对市面上的各种物件价格又懂得不多,说不定可以动动手脚。
可上午那一出之后,这样的心思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邓木工收起了最开始那点轻慢,吃完饭以后还特意拿著捲尺和图纸过来,蹲在院里跟陈青河重新核了一遍尺寸。
“前院两边的旧柱能留三根,最里头那根不行,虫蛀空了。”邓木工用木炭在地上划线,“后头平房拆两间,留三间,这个没问题。就是井边这块地得先垫,不然以后下雨还是要积。”
陈青河点头,手里拿著一截树枝,也在地上补了两笔。
“井边不急著垫,先通。井口四周起一圈矮石,排水往东边引,不能再堵死。后院西侧留出两步半的位置,將来要起小坛。”
邓木工听得一愣。
“小坛?”
“这是我们三玄观的规矩。”陈青河解释了一下。
小坛是三玄观起坛作法的根基。
只不过眼下遇到的这些事情,都还没重要到要陈青河作法的程度。
邓木工这才不再多问,只把这些安排一一记在心里。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怕东家朝令夕改。
今天说拆,明天又说留;今天说起墙,明天又嫌花钱。
像陈青河这样,每一处要怎么改、为什么这么改,心里都像有把尺的人,反倒最好伺候。
下午太阳偏西时,后院那口井总算被清出大半。
原先压在井口上的破砖、烂木板、灰泥全被搬开,井沿露出来,底下也隱约见了水。那水不算清,带著点旧年积下来的灰色,可到底没死。
通井的老周蹲在井边看了半天,抬头道:“陈师傅,这井还活著,就是闷太久了。再往下淘一尺,换两遍水,能用。”
黄守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能用就好,能用就好。以后观里有口活井,听著都像样。”
陈青河站在井边,低头看了看井水反上来的那一点亮光,眉眼也鬆了半分。
一座观有没有根,不光看门脸,也看水眼。
井活著,这地方的地气就没死透。
他正想著,福安里那边忽然有个半大后生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站在门口先喊了一声:“黄师兄!黄师兄!”
黄守拙回头一看,认出是自己早上刚挑中的那个跑腿后生,叫阿兴,人瘦,腿快,眼珠子也活。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阿兴扶著门框喘气:“福安里来了人,说是要请陈师傅看宅。我说陈师傅今天不在,那人不肯走,非说自己是从九龙那边过来的,昨晚家里刚出了事,今天一定要见到陈师傅。”
黄守拙一愣,下意识去看陈青河。
陈青河却没立刻动。
“什么事?”
阿兴赶紧道:“我没敢细问,就听他说家里老人昨晚突然昏过去两回,医生来看又说不像病,家里这两天还老是听见半夜水响,厨房和后门那块尤其不对。他原本是听霍家的人提过陈师傅,今天一早就赶过来了。”
黄守拙一听“霍家”,眼睛顿时一亮。
这不是普通街坊上门求个平安符。
这是主动找来的正经活。
而且十有八九是个能出钱的。
他正想顺水推舟说一句“要不你先回去见见”,却见陈青河只是点了点头:“让他等著。天黑前我回去。”
阿兴连连点头,又一路跑回去了。
黄守拙等人一走,就忍不住凑过来:“这可是送钱上门,你不现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