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染坊这边今天得先定一件事。”陈青河看向井口,“不把井眼和主位顺出来,我晚上也不安心。”
黄守拙被他说得一噎,只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等井口彻底见了底,陈青河才让所有工人先停手。
院里的人都有些不解。
邓木工抹了把汗:“怎么了,陈师傅?”
“今天就到这里。”陈青河看了一眼天色,“前院旧气拆了一半,井也开了,不要再往下赶。再动,就要乱了。”
邓木工原本还想多干一会儿,可一听这话,也就点了头。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位年轻道士做事有自己的章法。
有些地方是为了省工,有些地方是为了守规矩。自己若是不懂,照著做就行。
等工人陆陆续续散了,旧染坊一下又静下来。
只是这种静,已经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空,是死,是旧屋子没人气的冷清。
今天却是动过之后的静,地上的灰翻起来了,井口开了,前院旧柱也拆了一半,连风从院里穿过去,都像顺了一些。
黄守拙站在后院中间,来回看了两眼,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了。”
陈青河没说话,只从怀里取出罗盘,再次站到了院子正中。
黄守拙立刻闭了嘴。
这回陈青河看得比上午更久。
前院、井口、后院、平房,还有门外街口来气的方向,全都重新过了一遍。
罗盘针轻轻颤著,等它最后定住时,陈青河才走到前后院之间那道门的门槛前,用粉笔在地上点了一个极淡的十字。
“这里,起中线。”
黄守拙赶紧记住。
隨后陈青河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前院最里侧定了一点。
“这里,正殿主位。”
再转身回后院,靠井偏东半步,他又落了一点。
“这里,安水眼。”
这三点一落,等於整座旧染坊的骨架就先钉住了。
黄守拙虽然看不全明白,却也觉得胸口微微发热。
三玄观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是真在一点点立起来。
做完这些,陈青河才收了罗盘,转身往外走。
“回福安里。”
黄守拙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还在兴奋:“你说,刚才那个九龙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也是个大户?要是这单做下来,旧染坊这边工钱又能多撑几天。”
“先看人,再看宅。”陈青河道,“急著送钱的人,不一定都是好客。”
黄守拙嘴上应著,心里却还是压不住那点期待。
两人回到福安里时,天已经擦黑。
三玄观那块旧匾下果然停著一辆车,虽然不是顶顶阔气的那种洋车,却也比一般街坊坐得体面。
门口站著个中年男人,穿长衫,鞋面乾净,神情却有些发急。
一看见陈青河回来,那人立刻迎了两步。
“陈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