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偶然。
这是怕了。
陈青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原本想钓对方。
结果对方也在反过来试他。
想到这里,他抬手拍了拍袖口的灰,语气越发平淡。
“想见我,就让你东家自己来。”
那人眼神一沉。
“陈师傅,我家东家不是谁都见的。”
“那就別见。”陈青河道,“仓我不看,人我也不认。你回去告诉他,何家的事我接了,別家的事我暂时没空。若真有本事,就別叫人拿一张名片来试。”
黄守拙听得心口发热,连腰杆都不由自主挺直了几分。
这才像话。
人都摸到旧染坊门口了,还拿什么东家、仓子、周掌柜来试探,摆明了就是来探底的。若这时候陈青河真顺著对方的话走,那才是掉进了人家的手里。
那人站在原地,盯著陈青河看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灯火不亮,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把那点原本藏得很好的审视一点点照了出来。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陈师傅倒是比传闻里更硬气。”
“传闻不值钱。”陈青河看著他,“你们这些人,最该信的是眼睛。”
这句话落下,那人终於不再多留。
他把公文包往臂弯里一夹,微微点了点头。
“话我会带到。”
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脚步还是很稳,不快也不乱。可走到门口时,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对了。我家东家还让我带一句话。”
“何家的老人,今夜未必睡得安稳。”
黄守拙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什么意思?”
那人却没再回话,抬脚就出了门,很快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旧染坊里安静了几息。
黄守拙最先绷不住,转头就看向陈青河:“这王八蛋什么意思?他是在嚇咱们,还是何家那边真要出事?”
陈青河没立刻答,只盯著门口看了一会儿。
夜风从外头吹进来,捲起地上一点灰,吹得前院那根旧柱旁的碎木轻轻一动。
他忽然开口:“他不是来试深浅的。”
黄守拙一愣:“啊?”
“至少,不只是。”陈青河眼神一点点沉下来,“他是来拖时间的。”
“拖时间?”
“对。”陈青河转身就往外走,“他前头说那么多废话,不是为了见我,是为了把我留在这里。最后那句话,才是正题。”
黄守拙这才反应过来,后背猛地一寒。
“你是说,他们今晚真会对何家动手?”
“不是对何家动手。”陈青河脚步已经快了起来,声音却仍旧压得很稳,“是对何家那个局动第二层手。何家今天白天已经在拆后院、动水管、透货房,对方若真看出不对,不会等两天后再应。他们今晚就会补。”
黄守拙顿时头皮发炸。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两人刚衝到门口,巷外忽然响起车灯一晃。
一辆车正好停在旧染坊外头。
车门推开,霍青棠先下来了,脸色比夜色还冷,霍云承跟在后头,神情也收得很紧。
“我就知道这边会有事。”霍青棠一步走进门口,直截了当,“刚才有人去了何家后巷,不是何家的人,也不是周掌柜平时带的伙计。我叫人跟了一段,那人没进正门,直接翻墙进去的。”
霍云承接过话头,语速很快:“我姐觉得不对,就先来找你。没想到你这边也有人上门了?”
陈青河点了点头,眼神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对方不是慌了才动。
是从一开始就留著后手。
今夜上门试他,是一手;何家那边有人翻墙补局,是另一手。两头一起动,若他真被拖在旧染坊里,何家那边就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再出一次事。
想到这里,陈青河反而不急著骂,也不急著追,只是转头看向霍云承。
“你车上还有人没有?”
“没有,就我和我姐。”
“够了。”陈青河直接道,“去何家。”
霍青棠已经听明白了七八分:“对方想趁今夜再把何家的局压死?”
“未必是压死。”陈青河一边往车边走,一边道,“更像是补口。何家宅局已经鬆了,他们得在彻底散掉之前,把另一只钉子再钉进去。”
黄守拙跟在后头,急得满头汗:“那我们现在过去来不来得及?”
陈青河拉开车门,上车前只丟下一句:
“来得及。”
“因为他刚才那句威胁,不是说给我们听的。”
“是说给何家今晚要动手的人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