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河抬手,从袖里取出那两块旧牌,往桌上一放。
三块木牌並在一起,纹路相连,路数一模一样。
“东库、回水、压仓。”陈青河抬眼看著冯先生,语气平静得近乎发冷,“你们不是替人看风水,是借人宅、借人库、借人財路,一层一层往里吃。”
“何家那单是你们做的,旧楼那边也是你们做的。永昌营造只是你们伸出去的一只手,对不对?”
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灰衫男人下意识想往后退。
冯先生盯著陈青河,终於冷笑了一声。
“你知道得倒不少。”
这句话一出口,就等於认了。
周掌柜脸色瞬间惨白。
下一刻,院门外脚步声骤起。
顾成岳带著人直接堵了进来,手一抬,声音冷得像铁。
“都別动!”
灰衫男人扭头就跑,右腿却本就带伤,刚扑到墙边,就被顾成岳手下一个擒拿按翻在地。
周掌柜腿一软,连跑都没跑成,直接跪了下去。冯先生还想撑著,顾成岳已经大步上前,一拳狠狠干在他肋下,把人打得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何家、旧楼、永昌营造,几条线老子追了快两个月。”顾成岳一把扯起冯先生的衣领,声音压著火,“今天总算把你这条大鱼拖出来了。”
冯先生脸色发青,还想嘴硬:“顾探长,抓人讲证据——”
“证据?”顾成岳冷笑,把桌上木牌、铜钱、红绳往他眼前一拍,“你当场下局,何家有旧牌,永昌有帐,周掌柜能开口,昨夜补局那人腿上还有伤。证据够不够,你回差馆慢慢讲。”
说完,他一摆手。
“全带走!”
几个警员立刻扑上去,把人一个个按死。
周掌柜这时候才彻底慌了,挣著嗓子喊了一句“东家我也是替人办事”,话没说完,便被一掌按回去。
院子里一下静了。
夜风吹进来,桌上那截红绳轻轻晃了晃。
霍云承看著这一幕,眼睛发亮,忍不住笑出了声。
“痛快。”
霍青棠这时也从外头走了进来。她原本一直在外巷盯退路,此刻看见人都被顾成岳按住,神色才真正缓下来。
顾成岳把人交给手下押出去,自己却没立刻走。
他站在院中,沉默了两息,才转头看向陈青河。
“这段时间我手里最棘手的,就是这条线。”他说,“旧楼出事,何家怪案,永昌营造名下那几笔修缮单子,条条都像有鬼,偏偏一查就断。”
“今天若不是你把何家的局看穿,又顺著木牌把人往外钓,我到现在都未必能摸到他们的正身。”
说到这里,他缓缓吐了口气,脸上难得有了点真心实意的感激。
“陈青河,这回你是帮我破了一桩大案。”
霍云承本来还在看热闹,听见这话,立刻接了上去。
“何止是帮你破案。”他抬手朝陈青河一指,笑得很直白,“今晚这局,从何家装病,到我这边放风,再到你收人,哪一步不是陈师傅定的?你们抓的是人,真正把局看透的人,在这儿。”
霍青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陈青河一眼。
眼神比之前更沉,也更正了几分。
顾成岳点了点头。
“这份功,我记下了。”
陈青河神色倒没多大变化,只把桌上最后一块木牌收进袖里,平静道:“人是你抓的,案是你破的。我只是把该看的东西看明白了。”
顾成岳听完,反倒笑了。
“行。你还是这副脾气。”他拍了拍陈青河肩膀,声音压低了些,“不过今夜之后,香江这边不少人都得知道,三玄观不是看小打小闹的地方了。”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带人离开。
等警车声音渐远,院子里才真正安静下来。
霍云承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一拍桌子。
“这下好了。何家那边彻底稳了,旧染坊这边的工钱也有著落了,最要紧的是,今夜之后,谁还敢把你当街边摆摊的先生看?”
霍青棠看了一眼夜色里的平码仓,又看向陈青河。
“你原本就不是。”
陈青河没有接这句,只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黑沉沉的夜色。
何家这条线,到这里算断了。
永昌这只手,也算被顾成岳砍了下来。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还不是头。
最多,只是把头底下那几根最显眼的手指先折了。
不过这已经够了。
至少从今晚开始,三玄观往香江真正立出去的第一桩大事,算是成了。
他转过身,抬脚往外走。
“回旧染坊。”
霍云承一愣:“现在?”
“前院主位今天刚起线。”陈青河语气平静,“局破了,人抓了,观还得接著立。”
霍云承先是一怔,隨即失笑。
“你是真半点都不耽误。”
夜风吹过院门,把灯火吹得微微一晃。
陈青河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