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玄观这边的兴建如火如荼。
旧染坊前院的前梁已经稳稳压上了柱头,邓木工带著人正一点点校著角度。
后院两间旧平房拆了一半,墙皮像是被人一层层剥开,露出里头新翻的湿土。
门口的旧招牌“德昌染坊”早就被陈青河让人取了下来,临时换了一块木板,上头只用墨写了三个字。
三玄观。
字是黄守拙找人写的,笔锋称不上多好,可掛在门口,旁人路过抬头一眼,神情都会跟著一肃。
街坊们看著这阵仗,议论也越来越多。
“听说昨夜何家那桩怪事,就是三玄观陈师傅出的手。”
“何止何家,听说连警局那边也是他帮著破的案。”
“我瞧著,这观要是真立起来,往后这一带就有靠山了。”
风声一日比一日热闹。
而另一头,警局那间烟雾繚绕的办公室里,顾成岳已经把这条线狠狠捋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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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先生、周掌柜、永昌营造的梁世坤,再加上昨夜那几个被一锅端的,三天的连夜审讯下来,话总算撬开了。
这帮人是流窜作案的团伙,从上回过去到现在,已经做下三起。
何家是其中一桩,西边旧楼那一桩死过人的,也是他们做的,再往前还有一户姓裴的银號家,被他们前后掏了大半年。
顾成岳坐在桌边,手指翻著卷宗,一边翻一边冷笑。
可他笑归笑,心里其实清楚。
这帮人不是玄鳞会的根。
他们最多只是依附在玄鳞会身上的那一层壳,借著鳞纹、借著印记、借著那几手现成的局法,跟著分一杯羹。
真正在后头掌印发帐的人,根本不在他们这一层。
冯先生嘴硬,问到上头就装聋作哑。
周掌柜倒是开口了,可吐出来的也都是平码仓、金福楼、西环旧货行这种地方,再往上,他自己也说不清。
顾成岳心里有数。
这条鱼能拖出来的,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可哪怕只是这一层,已经让上头很满意。
这几桩案子原本压在警局里压了整整两个月,旧楼死人那桩更是闹得不小。
如今一夜抓人、几天结案,几条线一下並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上面会这么看重。
短短几天內,顾成岳被叫去谈了三次。
第一次是夸他眼光毒。
第二次是夸他下手狠。
第三次乾脆就直接放话了,让他把这条线再往下追,资源、人手、案情,都儘量给。
顾成岳回到办公室时,脸上不显,心里却並不轻鬆。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功不是他自己一个人挣的。
何家那桩局,是陈青河看穿的。
平码仓收网,是陈青河放的饵。
就连冯先生为什么咬鉤,也是陈青河算准了对方贪到了哪一步。
他不过是带人扣了人,签了字。
可上头看的就是这个。
人是他抓的,案是他破的,功就该落在他身上。
只是这份功落得太响,办公室外头那几扇玻璃门也开始响。
——
“你去打听打听,顾成岳这两天到底抱上了谁的大腿?”
办公室隔了两间的另一头,警长卢启邦一边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一边沉著脸开口。
他四十出头,瘦高个,颧骨微微凸起,平时说话不多,眼神却很厉。
他和顾成岳同年进的差馆,资歷相当,案子也办过不少,可这一两年来,明显被顾成岳压了半头。
眼看著今年又快到了升职的关口,他这边还在跟几桩鸡毛蒜皮的盗窃案磨牙,那边顾成岳一夜之间端掉一窝团伙,连旧楼死人案都顺手破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见走廊里同事们交头接耳念“顾sir”,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他手下那个叫阿肥的探员领命去打听,没过多久回来了,神色有些古怪。
“卢sir……查清楚了。”
“哪个?”
“油麻地三玄观,一个姓陈的风水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