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著这么多汉军降將的面,如果他因为一场败仗,就杀了胡永强这个“千金马骨”,那以后谁还敢真心替他卖命?军心会散。
阿敏压下心头的杀意,走回自己的主位,抓起酒囊狠狠灌了一口,粗声粗气地哼道:“行了,別嚎了!起来回话!”
胡永强见阿敏没有立刻发作,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落下了一半。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只要把水搅浑,把责任推给这些无法解释的“妖术”,自己就有活命的机会!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用嘶哑的腔调,添油加醋地描述著西门伏击战的惨烈。
在他的描述中,那座水泥迷宫成了一座用妖法筑成的鬼城,玩家们成了青面獠牙、刀枪不入的恶鬼。而他胡永强,则是在绝境之中,为了掩护袍泽撤退,与妖人殊死搏斗,最终力竭被擒,受尽折磨才侥倖逃脱的悲壮英雄。
他甚至撩开自己破碎的衣甲,露出那被长枪贯穿的肩胛骨,和那两条被打伤的腿。
“贝勒爷请看!这便是那妖人头领楚泽,用妖法所伤!奴才……奴才拼死一战,虽败无憾啊!”
阿敏看著他那悽惨的伤势,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在乎胡永强的死活,但他必须弄清楚,广寧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帐內气氛一片凝重之时,胡永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抓住了这个机会,挣扎著向前爬了两步,用一种献宝的语气,压低了声音。
“贝勒爷息怒!奴才虽然败了,却也拼死看破了那些妖人的手段!”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阿敏的全部注意力。
“说!”
“那些妖人,虽然杀不死,但奴才发现,他们每『死』一次,都需要消耗肉身!而且,他们也要吃饭喝水!”胡永强说得斩钉截铁,“他们不是真正的鬼神!只要我们围而不攻,將广寧城围成铁桶,断了他们的粮草!”
“城中十万军民,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何等巨大?等他们粮草耗尽,人心惶惶,別说那些妖人,就算是真神仙,也得活活饿死在城里!到那时,广寧城,唾手可得!”
胡永强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阿敏那被“妖术”搅得混乱的脑子。
对啊!
管他什么妖术鬼魂,人,总是要吃饭的!
一座被围困了这么久的孤城,城內粮草本就所剩无几。只要自己把包围圈扎得再紧一点,把时间拖得再久一点,城里的人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战斗的胜负,不一定在战场上。耗,也能把他们活活耗死!
这个简单的道理,让阿敏瞬间找到了对付广寧城这个“硬骨头”的办法。他原本对广寧的轻视,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一座能让五百精锐有去无回的城池,里面还藏著这种杀不死的“妖人”,已经值得他用尽全力去对待。
“传我將令!”阿敏猛地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带著一股凶悍的气势,对著帐外大吼。
“召集所有牛录额真!命各旗,围绕广寧城十里之外,深挖壕,高筑垒,给老子建起连营!层层包围!从今天起,一只苍蝇也別想飞出广寧城!”
“再传令下去,巡逻的队伍增加一倍!任何企图靠近广寧城的人,无论军民,格杀勿论!”
“老子要让广寧城,变成一座真正的死城!”
一道道命令,从帅帐中传出,带著阿敏那暴虐而冷酷的决心。
整个后金大营,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因为胡永强带回的情报,和那个看似简单粗暴的建议,而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至於那些杀不死的“妖人”,阿敏冷哼一声,看向了角落里一个披著兽皮,脸上涂满油彩的萨满。
“去,给老子多准备点黑狗血!再弄些污秽之物!老子就不信,这些汉狗的妖术,还能比咱们长生天的勇士更厉害!”
“喳!”
萨满躬身领命,眼中闪烁著狂热而诡异的光。
看著这一切,胡永强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活下来了。
当他被两个士兵抬出帅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帐篷,脸上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被一片阴狠所取代。
他能感觉到,阿敏看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厌恶与不屑。
“妖人”之说,只是他暂时保命的藉口。阿敏採纳了他的围城之策,也只是因为这个办法最稳妥。
自己的罪过,並没有被真正洗刷。
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围城期间,再次找到立功的机会,用实打实的战功,重新换取这位贝勒爷的信任。
“楚泽……”
胡永强咬著牙,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那怨毒的恨意,几乎要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溢出来。
“你等著……等城破之日,我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