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能活人无数的仙种!有了它,辽东百姓再也不用易子而食!楚將军能引导天兵造出百炼精钢,种出高產粮草,此乃天佑我大明,乃是真正的经世济民之学问!”
李循义越骂声音越大,引得周围搬运物资的玩家纷纷侧目。
“你这等人,满嘴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不思报国,反在此搬弄是非,非君子所为!来人,把这个满口喷粪的酸儒给我轰出去!”
几个玩家早就看百舌不顺眼了,立刻扔下推车,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老头,这npc是不是触发敌对了?”
“敢惹咱们后勤总管,兄弟们,扁他!”
百舌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粮仓区,身后还追著几个扔土豆的玩家。
同一时间,其他几名緹骑也在城中各个角落进行著暗访。
代號“蜂刺”的緹骑溜进了一片新修的民居。他本想从最底层的百姓口中套出点怨言。老百姓最怕兵灾,天兵行事怪异,必定扰民。
他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院门。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在院子里熬粥,铁锅里翻滚著浓稠的土豆块,香气扑鼻。
蜂刺装作討水的路人,喝了口水后,试探著问道:“大娘,这城里到处都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天兵,他们是不是总欺负咱们老百姓啊?”
老妇人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用沾著灶灰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了。
“后生,你这话说得可没良心。天兵爷是怪了点,满嘴听不懂的胡话,还老爱往房顶上爬,有时候还在街上互相砍著玩。但自从他们来了,俺们能吃饱饭,晚上睡觉也踏实了,再也不用半夜惊醒怕韃子破城。”
老妇人指了指头顶那片崭新的瓦片。
“前天夜里下大雪,俺家屋顶漏水,有个天兵爷路过,二话不说爬上去就帮俺修好了,连口热水都没喝就跑了,嘴里还念叨著什么日常任务完成。谁要是敢说他们半句不好,俺老婆子第一个拿扫帚把他打出去!”
蜂刺端著水碗,哑口无言。
他走遍了半个城池,问了铁匠、农夫、商贩。得到的答案出奇的一致。
百姓確实害怕天兵的怪异,但那种害怕已经被狂热的感激所取代。天兵带来了绝对的安全,带来了吃不完的粮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在这个乱世,能让人吃饱饭、活下去的人,就是活菩萨。至於菩萨是不是偶尔在街上裸奔,老百姓根本不在乎。
夜幕再次降临。
馆驛的炭火盆重新被点燃。
陆剑坐在大椅上,听著百舌和几个緹骑的匯报。
百舌脸上还带著一块淤青,那是逃跑时撞在门框上留下的。他低著头,声音乾涩地將王二牛和李循义的反应复述了一遍。
百舌脸上还带著一块淤青,那是逃跑时撞在门框上留下的。他低著头,声音乾涩地將王二牛和李循义的反应复述了一遍。
其他緹骑也纷纷上前,匯报著他们这一天的所见所闻。
“头儿,属下去了城北的工坊区。那里的高炉日夜不息,属下亲眼看到,红彤彤的铁水像河一样流出来。那些天兵用一种奇怪的模具,半个时辰就能铸出上百个精钢锭。那钢的成色,比京城军器局千锤百炼的还要好!”
“属下去了南边的地窖。几十个大地窖,全都堆满了那种叫土豆的东西。属下偷偷掰了一块尝了,能顶饿。那数量,足够广寧城十万军民吃上半年!”
“属下查探了城墙。那种叫水泥的东西,干透之后连钢锥都凿不进去。城头上的火炮,全被改装过了,射程和精度远超大明制式火器。”
匯报声在屋內迴荡。
陆剑久久不语。
他身前的桌案上,铺著那张广寧城的地图。他手里握著一支硃砂笔,笔尖在地图上悬停。
高炉、农田、水泥城墙、火药作坊、被天兵彻底洗脑的將领、对楚泽感恩戴德的满城百姓。
陆剑將硃砂笔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不死不灭的天兵身上,以为天兵就是楚泽最大的底牌。
他错了。大错特错。
楚泽根本不是在广寧建立一个坚固的军事堡垒。
他是在这里,创造了一个怪物。
一个能自己產粮、自己打铁、自己造兵器、自己凝聚民心的怪物。一个完全脱离了大明朝廷后勤补给体系,能够自我循环的独立王国雏形!
王二牛和李循义的反应,证明了楚泽不仅掌控了天兵,更掌控了这座城里所有人的思想。旧有的秩序、礼法、皇权,在这里已经被楚泽用实打实的粮食和胜利,碾得粉碎。
一旦这个雏形彻底长成,一旦那座高炉產出的精钢武装起十万大军,一旦那些高產作物铺满整个辽东……
陆剑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
远处的广寧城依旧灯火通明,高炉的黑烟直衝云霄,隱隱传来天兵们狂热的呼喊声。
这比天兵本身更让他感到恐惧。天兵再强,也只是刀刃。而楚泽,正在打造一个能源源不断挥舞这把刀的,庞大无比的战爭机器。
“头儿……”百舌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这城里的人,全疯了。”
陆剑死死盯著远处的灯火。
“把今天探查到的所有情况,物资数量、高炉產出、城中將领的言行,一字不落地写进密折。”陆剑声音冷得像冰,“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他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座城,已经不是大明的广寧了。”陆剑咬著牙,一字一顿,“这是楚泽的广寧。”
緹骑们齐齐打了个寒颤。他们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一旦这份密折递到御案之上,紫禁城里的那位天子,绝对会夜不能寐。
而最重要的是,哪怕是刚刚才表了忠心的楚泽,京城里的那位崇禎帝,究竟会怎么想?
楚泽用天命的说辞掩盖了天兵的真相,却掩盖不住这庞大战爭潜力的锋芒。
这场关於权力和认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