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胜仗,拼光了家底,挡住了皇太极的几万铁骑。换来的,只有一道冷冰冰的催命符。
跪在袁崇焕身后的將领们猛地抬起头。
全营譁然。
“錚!”
极其刺耳的利刃出鞘声划破夜空。
亲兵百户赵铁柱双眼赤红,浑身沾满暗红色的血污,猛地从人群中撞了出来。他大步跨到袁崇焕身前,手里的战刀横劈而出,刀尖直直指著传旨太监的鼻尖。
“督师不能去!”赵铁柱扯著破锣嗓子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太监一脸。
太监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圣旨差点掉在地上。他连连后退,尖叫起来:“放肆!你这丘八要干什么!”
祖大寿铁青著脸,大步上前。沉重的甲片碰撞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袁崇焕身边,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双手死死抓住袁崇焕的胳膊。
“督师!”祖大寿咬紧牙关,字字泣血,“城里什么情况,您比末將清楚!这几天咱们在城外跟皇太极拼命,城头上的京营不仅不帮忙,那红夷大炮专打咱们的后背!现在让您单骑入城,这就是鸿门宴!有去无回啊!”
周围的关寧军將士彻底爆发了。
哗啦啦。
几百名浑身带伤的老兵、將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把袁崇焕死死围在中间。
“督师三思!”
“不能接旨!”
断了左臂的年轻士兵挣扎著站直身子,仅剩的右手死死握著缺了口的破刀,刀锋对准了那群打著防风灯笼的锦衣卫。
赵铁柱急红了眼,手里的战刀往前递了半寸,刀锋几乎贴上太监白净的麵皮。
“老子们在外面流血拼命,你们这群阉党在城里磨刀杀人!”赵铁柱破口大骂,“这几天死了多少弟兄!连口热饭都没吃上!现在来这一套!大敌当前,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督师,咱们不接这圣旨!谁敢带您走,老子先剁了他!”
锦衣卫们纷纷拔出绣春刀,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太监最初的惊慌退去后,看清了周围这些残兵败將的模样。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捏起兰花指,阴惻惻地冷笑出声。
“哎哟喂,杂家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太监用薰香的丝帕掩著口鼻,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怎么著?你们关寧军要造反吗!”
造反。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陡然降温。
太监伸出苍白的手指,指著赵铁柱的鼻子,唾沫横飞:“拔刀向著天使,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皇上!还有没有大明律法!”
他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钉在袁崇焕苍白的脸上,步步紧逼。
“袁督师,杂家问你!”太监拔高音量,咄咄逼人,“你纵容手下拔刀向著天使,你是不是也要抗命不尊,做那乱臣贼子?!”
字字诛心。
躲在輜重车后面的玩家们彻底炸锅了。
钱乐乐把直播间的视角拉到最大,给了那个太监一个极其清晰的特写。那张涂脂抹粉的脸,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与周围遍地残肢断臂、浑身血污的关寧军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几乎盖住了整个屏幕。
“草!这死太监太囂张了!”
“这哪里是皇帝,这特么是弱智吧!自毁长城玩得这么溜!”
“气死我了!老子看个游戏直播看出了高血压!”
“泽哥呢!泽哥快出来砍人啊!把这太监剁碎了餵狗!”
史大力握著巨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他在公会频道里疯狂打字,字里行间透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老子受不了了!让我出去把那太监劈了!这乾的是人事吗!”
秦决一把按住史大力的肩膀,压低声音怒喝:“闭嘴!別坏了老大的事!”
楚泽隱身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雪地里。
袁崇焕依旧跪在那里。
寒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连日来的血战,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看著面前那捲黄澄澄的圣旨。
又转头看了看周围。
几千双眼睛死死盯著他。有愤怒,有期盼,有绝望,有哀求。
祖大寿红著眼眶,双手死死抠进冻土里,指甲渗出鲜血。
赵铁柱的刀还横在半空,刀锋微微颤抖。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兵,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老卒,全都在等他一句话。
袁崇焕的手,缓缓摸向腰间。
那里掛著一把剑。
一把崇禎皇帝亲赐的尚方宝剑。
太监看到袁崇焕摸剑的动作,脸色骤变,尖叫起来:“袁崇焕!你要干什么!你要杀天使吗!”
锦衣卫们齐刷刷踏前一步,绣春刀在火光下闪烁著寒芒。
关寧军的將士们纷纷握紧兵器,只要袁崇焕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群京城来的杂碎剁成肉泥。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滯。
风雪声似乎都远去了。
袁崇焕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剑柄。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寧远城头的炮火,闪过广渠门外堆积如山的尸骸,闪过皇太极退兵时不甘的怒吼。
他为这个大明,拼尽了最后一点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