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苦笑一声。
“抗旨不尊,便是谋反。我袁崇焕这条命可以不要,但这九千关寧铁骑的家小都在关內。我若不进,他们全得给我陪葬。”
袁崇焕整理了一下破烂的罩甲,挺直腰板。
“进。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得走一遭。”
楚泽点点头。
“我陪督师一起。”
王二牛带著十五个老兵迅速集结。玩家们也在公会频道里炸开了锅。
钱乐乐举著直播镜头,兴奋得满脸通红:“家人们!要进紫禁城了!这可是隱藏剧情的重头戏!刚才泽哥那一巴掌抽得太帅了!礼物刷起来啊!”
直播间里的弹幕密密麻麻,全在喊“泽哥威武”、“暴打崇禎”。
史大力把巨剑扛在肩上,咧著嘴笑:“皇宫啊。不晓得里面有没有大boss。最好能把那个弱智皇帝砍了,咱们自己当皇帝。”
萧然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进了城都机灵点。那可是敌营大本营,弄不好咱们全得交代在里面。”
“交代就交代唄,大不了復活重新跑图。”史大力满不在乎。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再次传来动静。
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队打著灯笼的人马从城里走了出来。领头的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没有坐轿子,而是骑著一匹快马。他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踩著满地血污,一路小跑到袁崇焕面前。
王承恩没有摆出天使的架子,反而態度极其谦卑。他看了一眼昏死在地上的孙公公,又看了一眼被缴械的锦衣卫,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位爷惹不起。
王承恩咽了一口唾沫,对著袁崇焕拱了拱手。
“袁督师。万岁爷有口諭。”
袁崇焕刚要跪下接旨,被楚泽一把拉住。楚泽冷眼看著王承恩。
王承恩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改口。
“督师免礼。万岁爷说了,请督师和这位……这位楚大人,即刻入宫。万岁爷在太和殿等候二位。”
太和殿。
袁崇焕心头一沉。平日里召见臣子,多在平台或暖阁。太和殿,那是举行大典的地方。深夜在太和殿召见,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楚泽倒是无所谓。他转头看向王二牛和玩家们。
“你们留在营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史大力急了:“老大!带我们一起去啊!我也想看看皇宫长啥样!”
楚泽冷冷扫了他一眼。史大力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二牛,看好他们。”楚泽吩咐道。
王二牛重重抱拳:“大人放心!谁敢捣乱,军法处置!”
楚泽转过身,对著王承恩抬了抬下巴。
“走吧。別让万岁爷等急了。”
“走吧。別让万岁爷等急了。”
王承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在前面引路。
袁崇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迈开沉重的步伐,跟在楚泽身边。两人並肩走向广渠门。
城门洞开,黑洞洞的,活脱脱一头张开巨口的凶兽,等著吞噬一切。城墙上的红夷大炮黑压压地指向下方。京营的士兵举著火把,严阵以待。
楚泽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迟疑。
袁崇焕看著楚泽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袁崇焕想不通。但他心中明了,今夜的紫禁城,必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两人穿过广渠门,踏上京城的青石板路。街道两旁漆黑一片,百姓们全躲在家里,门窗紧闭。只有巡夜的兵丁在街头巷尾游荡。
一队锦衣卫早就在城门后等候。看到楚泽和袁崇焕进来,锦衣卫百户立刻迎上前。
“两位大人,请上马。”
百户牵来两匹高头大马。楚泽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袁崇焕在亲兵的搀扶下,也跨上了马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紫禁城方向疾驰。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风雪打在脸上,刀割般生疼。
距离紫禁城越来越近。巍峨的城墙在夜色中显现出模糊的轮廓。
午门。红墙黄瓦,庄严肃穆。
午门外,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大汉將军。他们手里拿著金瓜斧鉞,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著森冷的寒芒。
城楼上,影影绰绰全是弓弩手。箭矢已经搭在弦上,箭头对准了下方。肃杀之气瀰漫在空气中。
袁崇焕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哪里是召见,这分明是天罗地网。只要他们踏进午门一步,隨时可能被乱箭射成刺蝟。
王承恩在午门前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两位大人,请下马步行。”王承恩的声音发著颤。
楚泽翻身下马,把韁绳隨手扔给旁边的锦衣卫。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弓弩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督师,请。”楚泽做了个手势。
袁崇焕下了马,双腿有些发软。他戎马一生,面对建奴十万大军都没有退缩过。但此刻,面对自己效忠的朝廷,面对那些隨时准备取他性命的同袍,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楚泽。”袁崇焕压低声音,“此去凶多吉少。你本可以置身事外,何必趟这趟浑水?”
楚泽没有回头。大步向著午门走去。
“我来,不是为了送死。”
楚泽的声音在风雪中飘荡,透著极其霸道的狂妄。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午门的门洞。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所有的退路。
紫禁城內,寂静无声。
太和殿前巨大的广场上,铺满了白雪。两侧的汉白玉栏杆在夜色中泛著冷光。几百名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分列两旁。刀刃上的寒光,比冰雪还要刺骨。
骆养性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走过来的两人。他右手按在刀柄上,隨时准备下令。只要皇帝一声令下,这两人瞬间就会变成肉泥。
楚泽走在广场中央,对周围的刀枪视若无睹。他甚至有閒心打量起这座宏伟的宫殿。
楚泽走到台阶下,停住脚步。袁崇焕也跟著停了下来。两人抬起头,看向太和殿紧闭的大门。
大门內,灯火通明。崇禎就坐在里面,掌握著他们的生杀大权。
“宣——蓟辽督师袁崇焕,广寧卫指挥僉事楚泽,覲见——!”
太监尖锐的嗓音层层传递,在广场上空迴荡。
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夹杂著龙涎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楚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氅。大步踏上汉白玉台阶。每走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大戏,终於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