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你好。”
“嗯。”
“你微博上那个打篮球和踢足球的视频,是你自己拍的?”
高欢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和寒暄无关,和资源无关,和番位无关。
鹿寒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不是“我隨便找个话题聊聊”的敷衍,而是一种真实的、带著好奇心的认真。
他只是很想知道,那个视频里高欢的球技是不是真的。
高欢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
鹿寒在剧组拍《甜蜜暴击》的时候,休息时间从来不摸鱼玩手机,唯独看球赛的时候抱著手机不撒手。
有工作人员偷拍发到网上,底下评论说“顶流在片场划水”。
后来他接受採访的时候解释了:
他不是划水,他是真的爱足球。
为了看凌晨的曼联比赛,他能定三四个闹钟爬起来,哪怕第二天还要拍到半夜收工。
他自己也说过,“可以一辈子不吃火锅,但必须看足球”。
或许,不是纯粹的营业,也不是不是单纯的人设,有真的一份喜欢在。
所以他现在问这个问题,单纯是因为高欢在视频里展现出来的运动能力,让他產生了纯粹的好奇。
“是真的。”高欢说,“没剪辑过。打篮球那个是去年在北电拍的,踢足球那个是今年夏天在工体外场。”
鹿寒的眼睛亮了一下。
“顛球那个,你顛了多少下?”他问。
“两百一十七。”
“我也数了,至少两百。”
鹿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点点得意的味道,像是在说“你看我没数错”,完全不觉得作为一个顶流去数另一个顶流的顛球数有什么不对。
高欢看著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这人,真的不太像一个顶流。
“你平时踢球吗?”鹿寒问。
“踢,但不如篮球打得多。”
“那改天约一场?”鹿寒说著,掏出手机,“加个微信?”
高欢看著他,点了点头。
加了微信。
鹿寒的头像是一双球鞋,朋友圈封面是一张足球场的照片,朋友圈半年可见。
“行,那我先进去了。”鹿寒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过头。
“你那首歌,《一荤一素》,真的很不错。以后有机会合作。”
说完,摆了摆手,走了。
这次没回头。
高欢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央央金凑过来,小声说:“他好像……对你挺好奇的?”
高欢没接话。
对鹿寒来说,顶流的位置来得太容易了。
exo出道即巔峰,回国后粉丝铺天盖地,微博评论创吉尼斯纪录,代言、杂誌、综艺排著队等他挑。
他不需要去爭什么,也不需要去抢什么。
所以他可以在乎一些別人觉得“不重要”的东西。
比如足球,比如篮球,比如一个“竞爭对手”发的运动视频是不是真的。
这种心態,说好听点叫纯粹,说难听点叫不知珍惜。
但不管怎么说,高欢觉得这个人,比想像中的有意思。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工作人员出来喊名字了。
“高欢老师,到您了。”
高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工作人员走进初选现场。
是一个中型演播厅,不大,但设备齐全,灯光明亮。
评委席上坐著七八个人,最中间那位,高欢认识。
洪月。
央视春晚音乐总监。
这个名字在普通观眾耳朵里可能不太响,但在音乐圈,分量极重。
从业三十多年,参与过二十多届春晚的音乐製作,合作过的歌手从李谷一到王菲,从刘欢到周杰伦。
他是真的懂技术、懂音乐、懂声音的人。
谁是真唱谁是假唱,他一耳朵就能听出来。谁的弱混是练出来的谁是天赋,他三秒就能判断。
被他夸一句“不错”,在音乐圈够吹半年。
被他点出问题,那说明你真的有问题。
他旁边坐著的是央视文艺部的副主任,还有几位音乐圈的老前辈,一个个表情都很严肃。
高欢走上台,站在话筒前。
演播厅里安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没有伴奏,没有和声,只有他一个人,一支话筒。
“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洪月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台上的年轻人。
高欢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简简单单的,没有多余的装饰。
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好看得不真实的脸在舞台上显得格外立体。
但他没有用脸去討好任何人,他的眼睛半闭著,整个人沉浸在歌里。
“......一个身影从容地忙忙碌碌,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
唱到这里的时候,高欢的声音微微收了一点,不是刻意,是一种情绪到了的自然反应。
弱混的技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声音像一根细线,很轻很柔,但穿透力极强,直接扎进人的心里。
洪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对方也在看他,眼神里写著同一个意思:这小子的技术,不一般。
洪月在央视干了这么多年,听过太多“流量歌手”的现场:准靠修,气息靠垫,高音靠喊,唱完还得营销“全开麦好稳”。
但台上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的弱混是练到骨子里的,是“这个情绪到这个位置自然而然就收”的本能。
这是天赋加苦练才能达到的东西,少一样都不行。
高欢继续往下唱。
到了副歌部分,他没有像大多数歌手那样往上顶,而是往下沉,声音从弱混慢慢过渡到强混,音量不大,但密度极高,像一颗被压缩过的炸弹,在胸腔里炸开,然后通过话筒传递到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
“......月儿明,风儿轻,你又可曾来过我的梦里。”
高音的部分,他没有撕裂,没有吶喊,而是用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处理。
声音结实得像一堵墙,每一个音都稳稳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洪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台上那个年轻人。
他心里有一个判断。
这个人的弱混,有李建的五成功力。
强混,有林俊杰的五成功力。
关键是,他把这两种技术结合得如此自然,自然到你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他在切换。
这是很多唱了十几年的歌手都做不到的事。